她想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可指尖刚触到那片冰凉的衣料,就被狠狠甩开。
“瑾儿?”慕容青云的声音轻得可怕,嘴角却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竟不知,你们何时这般亲近了。”
他目光扫过她与欧阳泓之间暧昧的距离,青铜鼎里尚未凝固的鲜血映在他瞳孔里,将最后一丝理智焚烧殆尽。
欧阳泓适时地添了一把火:“慕容兄何必见外?瑾儿与我本就是旧识......”他故意将尾音拖长,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东方绮梦垂落的发丝,“你说是吧,瑾儿?”
这个称呼让东方绮梦浑身发抖。她现在顶着南宫瑾的皮囊,连反驳都显得可笑。
铜镜里那张属于林珊的脸此刻成了最恶毒的诅咒,每一处眉眼都是罪证。她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我不是......”
“不是什么?”慕容青云突然逼近,带着血腥气的呼吸喷在她耳畔,“不是我的妻子南宫瑾?不是与他密谋多年?还是说......”
他的手指狠狠掐住她下巴,强迫她看向铜鼎里蠕动的蛊虫,“不是要用这个取我性命?”
东方绮梦的眼泪终于砸下来,滚烫地落在他的虎口。她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动摇,但转瞬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欧阳泓的笑声在密室里回荡,像无数细针扎进太阳穴。她突然明白,这才是最完美的陷阱——让她顶着仇人的脸,亲手摧毁慕容青云最后一点信任。
铜鼎里的蛊虫突然剧烈扭动,溅起的血珠落在她裙摆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就像大婚那日,南宫瑾亲手刺入慕容青云后颈时,溅在喜服上的血。
慕容青云的眼底像是燃着一场无声的火,那火焰烧尽了所有温度,只余下灰烬般的痛楚。
他死死盯着东方绮梦,目光像是要穿透她这具南宫瑾的皮囊,看清里面藏着的究竟是怎样的灵魂。他的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狰狞地突起,仿佛用尽全力才能克制住不掐断眼前人的脖子。
“你看着我。”他的声音低哑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你不是她。”
东方绮梦的视线模糊了。她看见他眼底那片破碎的光——那是三百年来一次又一次被背叛后,仍然固执地保留的最后一点信任,此刻正在她面前寸寸龟裂。
她想伸手触碰他的脸,却在半空被狠狠拍开。清脆的巴掌声在密室里回荡,她手背火辣辣地疼,却比不上心头万分之一。
“我......”她的喉咙像是被烙铁烫过,发出的声音支离破碎。该怎么解释?说这具身体里住着的是三百年后的魂魄?说她是为救他而来?在满地蛊虫和鲜血的见证下,这些话荒谬得连她自己都想笑。
欧阳泓的轻笑从身后传来,像毒蛇吐信:“瑾儿,何必为难呢?”他故意将语调放得缠绵,“慕容兄迟早会知道真相的。”
慕容青云的眼神彻底冷了。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被愚弄的愤怒,遭背叛的痛楚,还有最深处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望。失望于又一次错信,失望于竟然还会为此心痛。
东方绮梦的眼泪终于决堤。她看见他转身时衣袂翻飞的弧度,看见他垂在身侧微微发抖的手,看见他后颈那道已经淡去的疤痕——那是南宫瑾在新婚夜用银针留下的。此刻她宁愿自己被千刀万剐,也不愿看他这样离开。
“等等!”她扑上去抓住他的衣袖,却在触及的瞬间被他体内爆发的灵力震开。后背狠狠撞上铜鼎,蛊虫的黏液沾湿了衣裳,冰冷的触感渗入骨髓。
她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突然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绝望——近在咫尺,却隔着三百年的误会;相爱入骨,却连相认都成了奢望。
月光从气窗斜斜照入,将慕容青云离去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东方绮梦瘫坐在血泊里,看着掌心被自己指甲掐出的月牙形伤口。那里渗出的血珠,和三百年前白狐泣血时,一模一样。
欧阳泓的指尖骤然泛起幽绿色的邪光,一道扭曲的蛊咒在空气中凝结成形,直逼慕容青云心口而去。慕容青云瞳孔骤缩,手中长剑如银龙出鞘,剑锋划破夜色直刺欧阳泓咽喉——
“找死!”欧阳泓冷笑一声,袖袍翻飞间猛地甩出一道黑雾,雾中无数蛊虫嘶叫着扑向慕容青云。
电光火石间,一道雪白的身影倏然挡在慕容青云身前。东方绮梦双臂张开,发丝在劲风中狂舞,三条蓬松的狐尾如屏障般展开,狠狠扫过扑面而来的蛊虫。其中一条狐尾擦过慕容青云的脸颊,柔软的绒毛带着熟悉的梨花香,让他浑身一震。
“看清楚!”东方绮梦的声音在妖力激荡下带着空灵的回响,“谁才是要害你的人?!”
“噗——”
蛊虫穿透妖力屏障的瞬间,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那血不是鲜红的,而是泛着金光的赤色,星星点点溅在慕容青云雪白的衣襟上,像是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她的身形晃了晃,三条狐尾无力地垂落,却在倒地前被一双颤抖的手牢牢接住。
慕容青云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惨白的脸,那些溅在他脸上的血珠突然开始发烫——三百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雪夜里为他挡下毒箭的白狐,咽气前也是这样吐着金色的血;大婚之夜,南宫瑾的银针即将刺入他后颈时,窗外掠过的白影......
“是......你?”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手指抚上她嘴角的血痕,“一直都是你?”
东方绮梦想笑,却咳出更多鲜血。她看见慕容青云眼底的寒冰终于碎裂,露出底下深藏的痛楚与懊悔。她想说些什么,却被欧阳泓疯狂的嘶吼打断——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欧阳泓的七窍开始渗出黑血,那是蛊虫反噬的征兆,“我要你们......”
他的话没能说完。慕容青云单手结印,一道青光自指尖迸射,瞬间穿透了欧阳泓的眉心。密室里响起一声不似人类的惨叫,无数蛊虫从欧阳泓的五官中钻出,转眼间就将他的身体啃噬成一具白骨。
东方绮梦的视线开始模糊。她感觉慕容青云的手在发抖,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她脸上。她努力睁大眼睛,看见他通红的眼眶里,终于落下了三百年来第一滴眼泪。
“别睡......”他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求你......”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狐尾的绒毛染成金色。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暖,仿佛要融化这三百年来所有的误会与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