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洒进正厅,东方绮梦低眉顺目地捧着青瓷茶盏,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茶汤传来的温度。
她缓步上前,在侯爷慕容未然面前盈盈下拜,将茶盏高举过眉:“儿媳给父亲大人奉茶。”
茶盖轻叩的声响在寂静的厅堂格外清脆。慕容未然接过茶盏时,那双与慕容青云如出一辙的凤眼微微眯起,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东方绮梦后颈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饮茶时喉结滚动的弧度,像极了现代那个在董事会上否决她提案的慕容青云。
“起来吧。”侯爷的声音沉如钟鸣,指节在紫檀案几上敲了敲,“听说昨夜青云又去书房熬夜?”
东方绮梦心头一跳。她根本不知道这个“夫君”昨夜的行踪,只能含糊应道:“夫君勤勉......”
“胡闹!”侯爷突然拍案,惊得檐下鸟雀扑棱棱飞起,“那孩子自小体弱,你这个做妻子的也不知劝阻?”
茶盏里的水面剧烈晃动,映出东方绮梦瞬间苍白的脸。就在此刻,一双戴着翡翠镯子的手轻轻按在了侯爷臂上。主母夏侯燕不知何时来到身侧,月白色的裙裾掠过青砖地面,带着淡淡的沉水香。
“老爷别吓着孩子。”她的声音温柔似水,接过东方绮梦手中的另一盏茶时,指尖在她手背上安抚性地点了点,“瑾儿才过门不久,难免有照顾不周之处。”
东方绮梦悄悄抬眼,这位主母的容貌让她心头微震——那温婉的眉目间,竟隐约有几分现代慕容青云母亲照片上的神韵。
夏侯燕眼角的细纹里盛着真切的笑意,可当她转头吩咐丫鬟添茶时,东方绮梦分明看见她袖中滑落的一串佛珠上,刻满了与欧阳家蛇纹极为相似的符文。
管家匆匆进门的脚步声打破了诡异的氛围。“禀侯爷,”他弯腰时额前的汗珠滴在地上,“少爷晨起咳血,李郎中说是旧疾发作,需静养三日。”
夏侯燕手中的佛珠突然绷断,檀木珠子滚落一地。东方绮梦注意到,侯爷扶住夫人的那只手,暴起了青筋。
“瑾儿,”夏侯燕再开口时,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你去照顾青云。那孩子打小就不肯好好吃药......”她突然咳嗽起来,帕子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东方绮梦福身告退时,余光瞥见侯爷袖中滑出一把精致的黄铜钥匙——与昨日在“夫君”腰间看到的那把,一模一样。
回廊里的风带着初春的寒意。东方绮梦攥紧袖口,脑海中不断回放主母佛珠上那些诡异的纹路。
这个看似和睦的家族,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而那个“体弱多病”的慕容少爷,又会是她认识的那个慕容青云吗?
东方绮梦轻轻推开雕花木门,屋内弥漫着苦涩的药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慕容青云——或者说,这个时代的“慕容少爷”——正躺在锦帐深处,双目紧闭,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刻痕。
他的脸色泛着不自然的青白,像极了被雨水浸泡过的宣纸,唇边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
她缓步走近,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这张脸她再熟悉不过——分明是慕容青云的轮廓,却又透着某种陌生的脆弱。他的睫毛在昏睡中微微颤动,仿佛正陷在某个挣脱不出的梦魇里。
东方绮梦伸手想替他掖被角,却在碰到锦衾的瞬间僵住——被面下,他的手腕竟缠着一道道细密的红线,每根线上都串着三枚铜钱,正是她在现代随身携带的那种“天启通宝”。
她跌坐在床边的绣墩上,太阳穴突突地跳。一些零星的画面突然涌入脑海——
大红喜烛下,她顶着沉重的凤冠,透过盖头的缝隙看见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递来合卺酒。那双手的拇指上,戴着一枚青玉扳指;
更深露重的夜晚,她独自在书房翻找,从《水阁楼台》的画轴夹层里抽出一张泛黄的婚书,上面“南宫瑾”三个字正在慢慢褪色;
暴雨倾盆的黄昏,她跪在祠堂冰冷的地砖上,主母夏侯燕用那串佛珠抵着她的额头说:“既然进了慕容家的门,就永远别想逃……”
这些画面真实得可怕,却又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怎么也拼凑不完整。最让她毛骨悚然的是,所有回忆里的“自己”,都顶着一张林珊的脸。
铜镜就摆在床头的矮几上。东方绮梦死死盯着镜中的倒影——柳叶眉、含情目、一点朱砂缀在额间,确实是林珊的五官,却比现代那个秘书更加艳丽张扬。
她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脸,镜中人也做出同样的动作,可指尖触及的肌肤冰凉如尸,仿佛这具身体早已死去多时。
“唔……”床榻上的人突然发出痛苦的呻吟。慕容青云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一缕黑发黏在颊边,衬得脸色更加惨白。他的唇微微翕动,似乎在说什么。东方绮梦俯身去听,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字眼:
“画……朱砂……快逃……”
窗外突然刮过一阵邪风,吹得案几上的医书哗啦啦翻动。
东方绮梦无意间瞥见摊开的那页——赫然画着人体经脉图,心口处标着“青鸾穴”,旁边用小楷注着:“双生印破,魂魄归位”。而书页边缘,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朱砂,红得刺目。
她猛地站起身,铜镜却在这时“啪”地倒下。镜背露出的雕花让她如遭雷击——那根本不是寻常的吉祥纹样,而是一幅微缩的《青鸾泣血图》,角落里还刻着“欧阳氏监制”五个小字。
“少夫人?”小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药煎好了。”
东方绮梦慌忙扶正铜镜,却在镜面晃动的刹那,看见床上的慕容青云睁开了眼。那双眼睛里没有病弱之人的混沌,只有她熟悉的、慕容青云式的锐利清明。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你不是南宫瑾。”
她的血液瞬间冻结。
东方绮梦端起药碗,指尖触到碗壁时被烫得微微一颤。黑褐色的药汁泛着苦味,表面浮着几片未滤净的药渣。
她垂眸轻轻吹了吹,热气氤氲间,瞥见慕容青云半倚在床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似探究又似审视。
“喝药。”她将药匙递到他唇边,声音刻意放得平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