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绮梦的睫毛轻轻颤动,意识从混沌中缓缓浮起。最先感知到的是身下柔软的锦缎触感——不是医院消毒过的床单,不是度假村雪白的被褥,而是绣着繁复缠枝纹的绸缎,带着淡淡的沉香气味。
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茜素红纱帐,金丝钩上垂落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夫人醒了!”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惊喜地扑到床前,杏眼里盛着真切的欢喜。
她熟稔地挽起纱帐,手腕间的银镯撞在床柱上,发出清越的声响。东方绮梦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脑却撞上雕着并蒂莲的床栏。疼痛让她彻底清醒——这不是梦。
小翠已经捧来鎏金脸盆,水面浮着几片粉白的芍药花瓣。“少夫人昨夜看书到三更天,今早可算贪睡了。”
她拧着帕子的手指纤长,虎口处有粒朱砂小痣,“大少爷晨起练剑前还嘱咐别吵醒您呢。”
铜镜里映出的脸让东方绮梦指尖发冷。那分明是她的眉眼,却梳着繁复的朝云近香髻,戴着点翠凤头簪。
镜中人苍白的面颊被胭脂染出病态的嫣红,像极了那些古画里弱柳扶风的闺秀。她突然抓住小翠的手腕:“现在是哪一年?”
“永和十二年呀。”小翠被她抓得吃痛,却仍耐心回答,“夫人莫不是魇着了?上个月廿八才过的门,昨儿个还跟着老夫人学管家对账......”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东方绮梦突然掀开自己的衣领——锁骨处,白狐胎记完好如初,只是边缘多了圈朱砂勾勒的诡异纹路。
窗外传来整齐的请安声:“大少爷金安。”东方绮梦浑身血液瞬间冻结。雕花门被推开时带进一缕松墨香,逆光中走进来的身影修长挺拔,腰间玉佩叮咚。
当那人转过屏风,晨光描摹出他轮廓的瞬间,铜镜从她手中跌落——那张与慕容青云一模一样的脸上,左眉骨处多了一道她从未见过的陈旧刀疤。
“瑾儿醒了?”他解剑的动作行云流水,玄色劲装袖口还沾着露水。可当他的目光落在东方绮梦赤裸的足尖上时,眼底闪过的分明是慕容青云式的锐利审视。
小翠识趣地退下后,他突然掐住东方绮梦的下巴,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昨夜那本《水阁楼台》的题跋,夫人看到第几页了?”
东方绮梦的余光瞥见妆台抽屉隙里露出的绢角——那是半幅被撕毁的古画,残缺处赫然是她熟悉的狐形暗记。
而窗外一树梨花簌簌落下,恍惚间竟化作漫天飘散的纸钱。她终于明白为何会有窒息感:这具身体里,原本属于南宫瑾的魂魄正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东方绮梦的指尖在铜镜上微微颤抖。镜中那张脸——分明是林珊的眉眼,却梳着古代妇人的发髻,唇上点着艳丽的胭脂。
她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冰凉的雕花屏风,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死死攥住她的心脏。
铜镜里的“自己”正冲她勾起一抹熟悉的笑——那种林珊惯有的、带着蛇一般黏腻的得意。东方绮梦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脸,触到的却是光滑的肌肤,而非记忆中自己略显英气的轮廓。
更可怕的是,当她试图张嘴时,镜中的“林珊”却先一步开口,红唇轻启:“少夫人这是怎么了?”声音娇软甜腻,与她自己的嗓音截然不同。
慕容青云——或者说,这个与慕容青云有着同样面容的古代男子——正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她。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掐她下巴时的温度,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与记忆中慕容在会议室否决她提案时的神情如出一辙。东方绮梦本能地向后缩了缩,喉咙发紧:“我……只是有些头晕。”
她必须极力控制自己,才能不让声音发抖。这副身体似乎残留着南宫瑾的记忆——当“夫君”靠近时,肌肉会下意识绷紧,指尖会无意识地掐入掌心。为什么南宫瑾会害怕自己的丈夫?
东方绮梦的思绪乱如麻线。她明明记得自己与慕容青云一同跌落深渊,为何醒来却成了“南宫瑾”?更诡异的是,镜中的脸竟是林珊的模样!难道……她穿越到了林珊的前世?还是说,这一切都是某种幻境?
妆台上的鎏金香炉升起袅袅青烟,气味甜腻得令人作呕。她突然想起欧阳泓在幻象中说过的话:“青鸾泣血,白狐归位……”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归位”?她替代了南宫瑾,而林珊……或许本就是南宫瑾的转世?
“夫人昨夜睡得可好?”慕容青云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温柔,眼底却冷得像冰。
他抬手拂过她的发髻,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垂——那里本该戴着她的翡翠耳钉,如今却空无一物。
东方绮梦的呼吸几乎停滞。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生怕被他看穿自己并非真正的“南宫瑾”。
可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她在这具身体里感受到了某种深藏的恐惧——南宫瑾怕他,怕得彻骨。
她强自镇定,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处细节——妆匣下压着一页残破的纸,上面写着“朱砂印缺,双生契现”;床榻旁的矮几上摆着一盏未喝完的茶,茶汤泛着诡异的青黑色;而慕容青云的腰间,除了玉佩,还挂着一枚小小的铜钥匙,形状与她梦中见过的、父亲书房暗格的钥匙一模一样。
东方绮梦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她勉强保持清醒。她必须弄清楚这一切——为什么自己会成为南宫瑾?为什么林珊的脸会出现在镜中?慕容青云是否也如她一样,带着现代的记忆?还是说……他本就是古代的人,只是与慕容青云长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