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青云站在密室逃脱场馆的台阶上,晨间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树梢,在他脚边投下细碎的光斑。
同事们已经分组进入了密室,欢笑声隔着厚重的石门传来,显得模糊而遥远。他抬手松了松领带,突然觉得这精心挑选的藏蓝色条纹领带勒得人喘不过气。
林珊那句“东方小姐请假”像根细小的刺,悄无声息地扎进心底。他摸出手机,指尖在东方绮梦的联系方式上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锁上了屏幕。这个动作他今天已经重复了七次——从早餐时发现她没出现在餐厅开始。
“慕容总,第三组缺个裁判。”市场部主管在门口招手,眼镜片上反射着刺目的阳光。
他点头应下,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转向度假村的小径。鹅卵石路面在脚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某种无言的劝阻。
转过紫藤花架时,一只乌鸦突然从枝头惊起,翅膀拍打的声音让他后颈的汗毛直立。这太像那个梦了——三年来反复纠缠他的噩梦,总是始于乌鸦振翅,终于血色漫天。
监控室的保安见到他时明显吓了一跳。慕容青云看着屏幕里东方绮梦空荡荡的房间,梳妆台上那瓶茉莉香水还保持着昨天同样的位置。
镜头切换到走廊时,他注意到凌晨三点零五分有个模糊的影子从消防通道闪过——那绝不是普通人的移动速度。
“把昨晚松林区的监控调出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保安的手指在键盘上颤抖:“慕、慕容总,那片是盲区......”
掌心的玉串突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慕容青云转身走向电梯,金属门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电梯下行的三十秒里,他数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忽然想起上周东方绮梦在会议上反驳他时,眼角也是像现在这样微微发红——像极了那年雪夜里,蜷缩在父亲遗体旁的那个少女。
松林里的空气带着潮湿的松脂香。慕容青云的皮鞋碾过一地松针,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里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在太阳穴鼓动的声音。某个瞬间,他恍惚听见铜钱落地的清脆声响——就像昨天东方绮梦故意摔在欧阳泓脚边的那枚。
“东方!”他突然喊出声,惊飞了树梢的麻雀。回声在树林间碰撞,最后消散在风里。
左手腕上的玉串不知何时已经碎成了粉末,青色的玉屑沾在袖口,像极了那年封印破裂时,从画卷里溢出的流光。
远处传来搜救队的哨声,慕容青云却向着更深的林间走去。阳光被茂密的树冠过滤成惨淡的绿色,照得满地苔藓如同诡异的鳞片。他突然停住脚步——前方腐殖土上,有个清晰的脚印,小巧的鞋跟印旁,散落着几片被碾碎的青色花瓣。
那是他今早放在东方绮梦床头的安神茶原料。
心脏突然像被无形的手攥紧。慕容青云扯开领带,昂贵的丝绸布料轻飘飘落在地上。
他摸出手机,这次毫不犹豫地拨通了那个号码。等待接通的嘟嘟声里,他听见自己越来越重的呼吸,以及——某种不属于这片树林的、细微的铃铛声。
“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机械女声响起的同时,林深处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慕容青云几乎是跑起来的,树枝抽打在脸上也浑然不觉。
当他拨开最后一丛灌木时,阳光突然大盛——东方绮梦就坐在那块青苔斑驳的岩石上,周身笼罩着金色的光晕,发梢间似乎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一闪而过。
“你......”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疼。所有的质问、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更原始的冲动——他只想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的,不是又一个折磨了他三年的幻影。
东方绮梦转过头来,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收缩成细线。她掌心的铜钱正发着妖异的红光,而慕容青云心口的青鸾印记,也在同一时刻灼烧般疼痛起来。
暮色渐沉,林间的光线愈发昏暗。慕容青云踩着松软的落叶,拨开茂密的灌木,终于在一处僻静的山坡角落发现了东方绮梦的身影。她抱膝坐在一块青苔斑驳的岩石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铜钱,目光低垂,仿佛沉浸在纷乱的思绪中。
“你果然在这里。”慕容青云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他走近几步,发现她锁骨处的胎记比昨日更加鲜明,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芒,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东方绮梦头也不抬,声音冷淡:“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欧阳泓今早的行踪很可疑。”慕容青云没有理会她的抗拒,径直说道,“他拿走了你的铜钱,又故意在林珊面前——”
“够了!”东方绮梦猛地站起身,铜钱从指间滑落,滚到两人之间的枯叶堆上,“你们每个人都说是为了我好,可谁说的才是真话?”她的声音微微在发抖,“我父亲的死,那些幻象,还有这该死的胎记——”
一阵狂风突然掠过树梢,惊起一群乌鸦。慕容青云眼疾手快地抓住被风卷起的铜钱,却在触碰的瞬间被烫得掌心发红——铜钱上的血色狐纹正灼灼发亮,与东方锁骨处的胎记遥相呼应。
“跟我回去。”他强硬地扣住她的手腕,“这里不安全。”
东方绮梦奋力挣扎,发丝在风中凌乱飞舞:“放开!”她的指甲在他手背划出血痕,“我受够了你们的算计!”
拉扯间,她的脚后跟踩到湿滑的青苔,整个人向后仰去。慕容青云下意识地拽住她,却被惯性带得一同跌倒。两人顺着陡峭的山坡滚落,枯枝与碎石在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天旋地转间,慕容青云猛地收紧手臂,将东方绮梦牢牢护在怀中。他的后背重重撞上一截突出的树根,闷哼一声,却仍死死搂着她不放。
松木的气息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东方绮梦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以及——某种不属于人类的、羽毛般的震颤。
终于停止翻滚时,他们落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树林,只有慕容青云心口透出的青鸾微光,映亮了这一方狭小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