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绮梦强撑着意识,扶着走廊墙壁跌跌撞撞地往前走。欧阳泓的药粉里不知掺了什么,太阳穴突突直跳,视线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扭曲的雾气。她甩开欧阳泓假意搀扶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
“东方小姐何必这么倔强?”欧阳泓的声音在身后幽幽传来,像毒蛇吐信般黏腻,“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
“滚开!”她猛地回头,却看见欧阳泓的瞳孔在昏暗灯光下变成了诡异的竖线,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冷笑。
一阵眩晕袭来,她踉跄着后退几步,转身加快脚步,几乎是用跑的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身影。
拐角处的花瓶突然开始变得模糊重影,东方绮梦扶住墙大口喘息,锁骨处的胎记灼烧般疼痛。她摸索着掏出房卡,却在抬头时猛然僵住——
慕容青云正靠在她房门旁的阴影里,玉扳指已经换成了一枚青玉戒指,在走廊壁灯下泛着冷光。他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微微眯起,目光落在她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颊上。
“你......”东方绮梦刚开口,一阵剧痛就从太阳穴炸开。她眼前一黑,向前栽去,却在即将跌倒时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
慕容青云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混着一丝血腥气扑面而来,她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他衬衫领口内隐约透出的青鸾纹正在发光。
“银针的毒发作了。”他的声音低沉冷峻,却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紧绷,“能自己走吗?”
东方绮梦想推开他,却发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恍惚间,她感觉身体一轻,被慕容青云打横抱了起来。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似乎听到他在耳边说了句什么,但那声音太轻,像是叹息又像是咒语,消散在走廊尽头渐起的夜风中。
东方绮梦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她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房间里,身下是柔软的丝绒被褥,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与雪松的气息。窗外透进的晨光斜斜地落在床畔,勾勒出慕容青云静坐的轮廓。
他微微前倾着身子,手肘撑在膝上,十指交叠抵着下巴。金丝眼镜后的双眸褪去了往日算计的锋芒,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见她醒来,他唇角微动,声音轻得像怕惊碎晨露:
“我提醒过你,远离欧阳。”
东方绮梦猛地撑起身子,随即被一阵眩晕击中。她这才注意到自己锁骨处的胎记被敷了一层青色药膏,凉丝丝地压制着皮肤下的灼痛。而慕容青云的左手腕上,赫然缠着渗血的绷带。
“为什么?”她嗓音沙哑,“你和欧阳都说对方与我父亲的死有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个在茶里下毒,一个在暗处监视——我该相信谁?”
慕容青云突然摘下眼镜。没了镜片的阻隔,那双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罕见的琥珀色,瞳孔边缘泛着淡淡的青芒。
他解开衬衫最上方的纽扣,露出心口完整的青鸾印记——此刻那纹路残缺了一块,像是被生生剜去。
“三年前那晚,你父亲带着《水阁楼台》真迹来找我。”他指尖轻触自己心口的残缺,“为的是修补这个。”
东方绮梦的胎记突然剧烈灼烧起来,药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吸收。
她惊愕地看着慕容青云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正是她丢失的那枚天启通宝,只是此刻铜面浮现出从未见过的血色纹路,组成了与她胎记完全一致的狐形。
“你父亲临终前,用半幅画封印了欧阳家的蛇蛊。”他将铜钱放入她颤抖的掌心,“剩下半幅的线索,就藏在这枚铜钱里。”
窗外突然传来乌鸦的啼叫。慕容青云迅速起身,却在转身时被她拽住衣角。东方绮梦盯着他腕间渗血的绷带,突然意识到——那伤口形状,分明是为她吸毒时留下的齿痕。
“证明给我看。”她声音发颤,“关于我父亲的真相。”
慕容青云沉默片刻,突然俯身。当他的唇即将碰到她额前胎记时,铜钱与青鸾印同时爆发出刺目光芒。
东方绮梦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碎片:父亲沾血的手按在画上,少年慕容青云心口汩汩流血的伤口,还有......欧阳泓站在暗处,手中银针泛着和她今日所中一模一样的黑雾。
光芒散去时,慕容青云的唇停在距她肌肤一寸之处。他呼吸灼热:“现在你明白了?我们三个人的血脉,早在三百年前那场大火里就纠缠不清了。”
东方绮梦缓缓闭上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铜钱,指腹下的纹路似乎在发烫。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截然不同的画面——欧阳泓也曾让她看过类似的幻象,只是在那场记忆里,浑身是血挡在她父亲身前的少年,分明长着欧阳泓那双狭长的凤眼,心口闪烁的也是蛇形的印记。
“我累了。”她轻声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手指收紧,铜钱的边缘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想一个人静一静。”
慕容青云的呼吸微微一滞。他直起身,青玉戒指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冷芒。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将一杯冒着热气的药茶放在床头——茶水里浮着几片她从未见过的青色花瓣,散发着与《水阁楼台》画轴相同的古老墨香。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叹息。东方绮梦睁开眼,看着茶水中倒映的自己——锁骨处的胎记不知何时已经蔓延出细小的金色纹路,正如铜钱上浮现的血色狐纹一般,正在缓慢生长。
她摸出藏在枕下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欧阳泓最后发来的消息:“想知道真相,今晚子时,老地方见。”附件的照片里,是少年慕容青云手持染血银针站在她父亲书房的身影。
茶水的热气在空气中扭曲,映得墙上的影子忽长忽短。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影子头顶似乎冒出了毛茸茸的尖耳,而窗外掠过的乌鸦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青光。
夜色如墨,林间雾气弥漫。东方绮梦踩着松软的落叶,悄然来到约定的山坡。月光被树影割裂,斑驳地洒在她身上,锁骨处的胎记隐隐发烫,仿佛在警示着什么。
欧阳泓并未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