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的什么浑话。
谢遇耳根微热,别扭地别开脸,不再看任何人。
杜惊雁脸色早已沉下,眉峰微蹙,只觉得儿子在这般正经场合无端发笑,实在不成体统。她淡淡扫他一眼,语气冷淡:“要闹出去闹,别在此地扰人。”
谢遇瞧着这分明的偏待,眉梢轻挑,心底又好气又好笑。
崔攸宁自然知晓他方才在笑什么,却只淡淡收回目光。她从前总在意,未来夫君厌弃自己,是不是自己不够好。可如今她渐渐想明白了,她本就不喜谢遇,又何必强求他青睐。
上京的热闹与开阔,倒也悄悄改了她几分心思。
她看向杜惊雁,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笃定:“伯母误会了,我并非偏袒。真正偷盗的贼人,另有其人。”
婴姑姑微讶:“崔二小姐如何断定?”
崔攸宁微微侧身,目光轻描淡写扫过谢遇,语气平静:“是世子殿下告知我的。”
谢遇正端着茶杯喝茶,闻言猛地一呛,险些喷出来。
他抬眼,满眼错愕地瞪着崔攸宁,眼底明明白白写着——
我何时同你说过这些?
崔攸宁侧眸看他一眼,那一眼平静无波,落在谢遇眼中,却像极了挑衅。
他正要开口驳斥,便听崔攸宁已继续说道:“想来,世子殿下早已备足了证据。”
谢遇猛地起身,衣摆扫过椅沿,带起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他几步走到崔攸宁身侧,微微倾身,刻意压低声线,气息拂过她耳畔,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不会真以为,我会帮你收场?”
他唇角勾起一抹戏谑张扬的笑,眼底毫无暖意,“你算准我会查,想坐收渔利?可惜,我有证据,也偏不给你。”
他就是想看她进退两难,想看她无计可施。
崔攸宁心头轻叹,这人,当真处处都要与她作对。
她垂眸,长睫轻轻一颤,再抬眼时,眼底已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慌乱,眉尖微蹙,声线放得极轻,带着几分无措与求助,只让他一人听清:
“世子……有证据,便拿出来吧,免得酿成冤案。”
那模样,当真像是被他拿捏住,走投无路。
谢遇瞧她眼睫发颤、一副慌了神的样子,只当自己终于压过她一头,心头畅快,笑意更显轻佻:“我偏不。这事与我无关,想查,你自己去查。从头到尾,想查案的人,不都是你吗,崔二小姐?”
杜惊雁听不清两人低语,只知崔攸宁一口咬定谢遇握有证据,便开口问道:“遇儿,攸宁说的可是真的?”
谢遇对着崔攸宁挑了下眉,一脸胜券在握,扬声道:“当然不……”
“世子!”
云铮小跑着闯入,急急打断了他的话:“属下抓到贼人了!”
谢遇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
只见云铮身后,两个小厮押着一人进来,狼狈跪倒在地——正是李嬷嬷。
谢遇心头猛地一沉。
他瞬间明白了。
他被算计了。
他回头看向崔攸宁。
少女面上带着一抹极浅、极温和的笑,寻常无害,落在他眼中,却偏偏刺眼得很。
“世子殿下真是厉害。”崔攸宁声音轻柔,字字清晰,“不仅握有证据,还亲自将人擒来,当真是料事如神。”
谢遇气得心口发闷,有苦说不出。
他分明是想拆她的台,到头来,反倒成了她棋盘上最理所应当的一步棋。
他甚至派人跟着春兰,竟也是她算好的。
他竟小看了这个看似温顺规矩的崔二小姐。
谢遇瞪了云铮一眼,满心憋屈,最终只得不情不愿、冷着声开口:
“凶手确实不是她。”
一语既定,满堂寂然。
真凶落定,冤屈得辨,一桩窃案总算水落石出。
偏厅内人心未定,各怀思量,有人松气,有人暗惊,亦有人,早已将这整场棋局,看得通通透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