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化帝病了一遭,转醒时尚分不清白天黑夜,依稀见得一人立于塌前,他缓缓开口,“过来。”
风吹起帷幔,那人走近,恭敬地唤了声,“父皇。”
待看清来人后,玄化帝眼中闪过失落,“怎么是你?”
楚谪垂眼,“内阁有急递,阁老刚走。”
玄化帝目光落在楚谪那张年轻的脸上,内心惆怅,不必多想,此刻的他一定是满脸病气,他想了想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楚谪微顿,“七日前。”
玄化帝抬头看向窗外,“朕睡了多久?”
“三日。”
寝殿内落针可闻,半晌,玄化帝问:“知道先帝当年怎么死的吗?”
楚谪道:“不知。”
玄化帝猛地抓起床头的玉环朝楚谪扔去,“你好大的胆。”
玉环砸在地上,一声脆响后断得四分五裂,楚谪弯腰,捻起一块碎片,“父皇缘何动怒,砸了这千金难换的物件?”
门外的贺连听见动静,刚要推门便被王忠拦了下来。
贺连不解问:“王公公这是何意?”
王忠面上带着笑,“宸王殿下同皇上说话,贺公公这是何意?”
贺连道:“殿内闹出这么大动静,王公公要装作听不见?”
王忠挡在门口不让半分,“咱家可没听见皇上传贺公公,私闯内殿的罪贺公公可担得起?”
贺连道:“若皇上出了事,王公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没有皇上传见,咱家同你一样,只能在外候着。”王忠说,“贺公公冒然闯入,要是皇上出了什么事,哼,别说十个脑袋,一百个脑袋也不够你贺连砍的。”
贺连心念流转,知王忠不会放自己进去,转而躬身,“既如此,内官监还有事,咱家先行一步。”
王忠定定站着,心道果然是年轻怕事,一点气都沉不住,他笑道:“贺公公既然忙,咱家也不多留。”
玄化帝捂着胸口咳了起来,恼怒地指着楚谪,“云岭的毒,你敢用在朕身上。”
“父皇在说什么?什么云岭?什么毒?”楚谪说,“父皇莫不是忘了,这几年儿臣去的是北疆,和云岭相差十万八千里。”
“是那毒妇教你的,上京中,除了她,无人会用此毒。”玄化帝费力地吐了口气,“先帝当年便是中了此毒,气血逆流,静脉尽断,你竟敢,竟敢用到朕身上,咳咳咳……”
楚谪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儿臣以为父皇修道已至百毒不侵之身,没想到还会被一味小小的毒逼成这般模样。”
玄化帝闻言咳得愈发厉害,他缓缓起身,从一旁的架子上拔出剑,脚步虚浮地走到楚谪身前,父子多年未见,楚谪已高出他许多。
他手中提着剑,却无力举起,“朕当年果然不该把你放出来。”
“是吗?”楚谪看着一夜苍老了十岁的父亲,“说起来真得感谢父皇,若非你愚蠢地想用我牵制白家和时家,今时今日,儿臣还真没机会站在此地同父皇说话。”
玄化帝手上无力,长剑终究掉在地上,“你……咳咳咳……”
楚谪蹲下身,将长剑捡起来重新放回玄化帝手中,“父皇消消气,这剑若是握不住,不如交给儿臣,儿臣定能握得比父皇还稳。”
“你放肆。”
玄化帝气得两眼发晕,却无意见着楚谪手腕上缠着的白布,错愣道:“是你救我?”
楚谪恳切道:“早些年父皇对儿臣不闻不问,儿臣虽有怨气,心中却还是期待着父皇能来安乐宫看我们母子一眼,后来母妃死了,儿臣便只剩父皇一个亲人,儿臣怎么舍得父皇死?”
玄化帝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刚要开口,便又见得楚谪一笑,眉宇间尽显张扬,“父皇该不会真想听到我这样说?”
玄化帝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怒道:“逆子!”
楚谪想了想,“不过,儿臣还真得好好感谢父皇给儿臣送的礼,儿臣很喜欢。”
玄化帝扔了剑,后退摔坐在榻上,片刻后低声笑了起来,“喜欢?喜欢就对了。”
楚谪居高临下地望着玄化帝,“什么意思?”
“朕送你去北疆,真当朕看不出来你的狼子野心?”玄化帝满怀恶意,慢吞吞说,“你该庆幸今日朕不死,朕早已立下遗旨,若朕一死,时府上下皆为朕陪葬。”
楚谪沉眼,冷冷道:“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