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严轻叩门扉,声音压得很低,“阁老,出事了。”
“进来。”
容严进门后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稳声道:“宫中传来消息,皇上用膳时突发急症,吐血后当场昏厥,至今未醒。”
时缙猛然起身,“你说什么?”
……
玄和宫偏殿,王忠同贺连一前一后立于殿外,太医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神色凝重。
王忠一见时家父子,暗自抹了抹眼角,迎上来道:“阁老,时大人。”
贺连紧随其后,俯身行礼,“阁老,时大人。”
时羡问:“太医怎么说?”
几个太医相互对视一眼,皆摇头叹气,其中一人道:“皇上气血大乱,脉象虚浮,怕是……”
时缙扫了众人一眼,“李太医在里面?”
他话音落,殿门便“吱呀”一声打开,李太医一手持着银针往针袋里戳,抬眼见着时缙后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王忠转身,急切道:“李太医,皇上如何?”
李太医缓缓道:“依微臣之见,皇上恐怕是中毒之症。”
“中毒?”
时羡霎那间想起原作中玄化帝的死因,他转而看向贺连,“近来皇上可曾服用丹药?”
贺连道:“玄和宫每月都会开炉炼丹,大人可是怀疑丹药出了问题,可阁老吩咐过,炼制丹药须得经过太医院核验,方能呈送给皇上。”
时缙沉声问:“皇上的丹药由谁负责?”
一年迈太医站了出来,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道:“微臣以性命担保,皇上所服之丹药无毒。”
“微臣也曾查看过丹药,无毒。”李太医说,“皇上中毒之症绝非寻常,此毒浅于血脉之间,日久累积,恐怕已有数年。”
王忠道:“数年?可皇上此前龙体安康,毫无中毒之症,李太医莫不是诊错了?”
李太医看他一眼,断然道:“微臣行医数年,从未出错。”
王忠被他一呛,面色有些尴尬,他一旁的贺连接话,“如此,不知李太医可有解毒之法?”
李太医长长叹一口气,“此毒潜伏多年,早已侵入五脏血脉,如今骤然发作,毒气随血而行,已非寻常之法可解。”
时缙道:“既然有法可解,李太医不防直言。”
李太医道:“微臣曾于医书见得引血换脉之法,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时羡挑眉,“引血换脉?有劳李太医细说。”
“所谓引血换脉,乃是放出体内毒血,再以新血续之,以求暂缓毒势。”李太医说,“然此法终归只能起到暂缓之态,解毒之法,还需追溯其中毒根源。”
这不就是换血,时羡下意识问:“血型对不上怎么办?”
李太医皱眉,“何为‘血型’?”
时羡默默叹气,理念先进,基础设施跟不上有什么用,不知道血型胡来,指不定一下就给玄化帝送走了。
他道:“李太医所言之法我曾听闻,可人之血脉各有不同,虽皆为血,仍有阴阳之分,有相合亦有相冲,若二人气血相合,尚可入脉相融,若气血相冲,则如水火相犯,反伤内里,究其意,此法甚险。”
李太医眼中闪过惊羡,“大人博闻广见,此法虽险,却是当下唯一的法子,若论血脉相合,非皇上至亲莫属。”
玄化帝子嗣凋零,这句至亲一出口,王忠当即道:“李太医说的是宸王殿下?”
李太医道:“血缘至亲最为稳妥,可宸王殿下远在北疆,恐怕一时难以归来。”
北疆?
时羡看向时缙,后者眼观鼻鼻观心,他了然,楚谪私自回京的事被时缙压了下来。
他看向王忠,“有劳王公公快马加鞭,修书北疆,请宸王归京。”
王忠立刻应下,着人下去办了。
时缙问:“此事可惊动他人?”
贺连声音不大,却足够在场人听清,“阁老且放心,玄和宫上下无人敢胡乱嚼舌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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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免朝中动荡,玄化帝中毒一事同样被时缙压了下来,时缙以编纂医书为由把几个知情的太医扣在宫中,伺候的宫女太监更是不得走出玄和宫半步。
幸而玄化帝深居简出,一年到头难得露一次脸,时缙索性对外宣称皇帝再度闭关玄修,传宸王回京监国。
传信的马刚出宫就被拦下,楚谪另写了一封信寄往北疆。
当晚,楚谪便来到了玄和宫。
纵使快马加鞭,回京也需数日时路程,李太医见着楚谪时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生了幻觉,差点一银针扎在自己手上。
时羡站在殿内,看着楚谪风尘仆仆的模样,心中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他,可情势所迫,时羡只能咽下心中猜忌,对李太医说:“引血换脉风险极大,纵使殿下同皇上乃是父子,仍有可能出现气血相冲之症。”
李太医的目光在楚谪与玄化帝相似的眉眼上停留片刻,缓缓道:“时大人所言甚是,微臣自当尽力而为,如若不成,再另想拖延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