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寒凉,在时羡的强烈要求下,楚谪把衣服穿了回去。
中衣已被撕得不成样,是以楚谪仅是随意系着锦袍,襟口处隐约露出结实的胸肌。他干净利落地杀了鱼,架在火堆上慢慢翻烤,鱼皮逐渐被烤得金黄微焦,香味自油脂中溢出,山洞中弥漫着一股诱人的香气。
时羡坐在石床上,安静地看着楚谪忙活,他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已掀起滔天巨浪。
楚谪似真似假的话尤在耳畔,若是几年前,楚谪用那张稚气未褪的脸同他说此话,时羡必定不会有所怀疑,然今时不同往日,他看楚谪已要微微仰头,时羡心中浮起难以言喻的怪异。
半晌,他为楚谪想了个缘由。
长久以来,时羡一直忽视了一个问题,玄化帝虽是楚谪生父,可父子俩真心少,算计多。若说真诚以待,时羡绝对能甩玄化帝几条街。或许正因如此,自己在楚谪心中替代了玄化帝老父的身份,如此一来,楚谪说出这话也就不足为奇了。
“……师傅,师傅?”
直到楚谪把脸凑到时羡跟前,时羡才匆匆回神,他盯着这张俊俏的脸,一时有些不习惯,身体向后和他拉开些距离,“怎么了?”
“鱼烤好了。”楚谪把穿着鱼的树枝递了过去,“尝尝。”
时羡久不进食,被香味勾得厉害,接过来后往那金酥的皮上咬了一口。
“嘶……”
热气猛地在口中炸开,烫得时羡舌尖一缩,眼中即刻升起氤氲的水雾,时羡下意识张了张嘴,又不舍得把鱼肉吐出来。
他捂着嘴,狼狈地拧着眉头,直到咽下鱼肉,才看到楚谪微微抖动的肩背。
时羡:“……”
楚谪抬头,笑盈盈地看他,“味道如何?”
这臭小子分明在笑话他,时羡忍了忍,“不错,殿下吃什么?”
楚谪手向后指,“还有一条,我去烤。”
时羡心中郁结,楚谪又是救人又是烤鱼,倒显得他一无所用,像个混吃等死的无赖,他举着烤鱼,不给楚谪拒绝的机会,“殿下的那条,我来烤。”
片刻后,两人对着一条焦糊的鱼沉默无言。
楚谪前前后后来回把这条看不出原形的焦炭鱼观赏了个遍,发自内心夸道:“烤得很均匀。”
时羡伸手试图把鱼抢回来,“我吃这条。”
楚谪仗着身高优势把焦炭鱼高举,“不成,这是我的。”
时羡看他坚持,索性甩手不管,比起焦炭鱼,还是焦香鱼更让人有食欲,他转身走到石床边坐下,兀自咬了口鱼肉,末了对手持焦炭的楚谪道:“浪费可耻。”
楚谪吃完了,焦炭鱼成了鱼骨架,以至于时羡开始怀疑楚谪在北疆过得究竟是什么惨无人道的苦日子,能把人饿成这样。
白日里,楚谪出门打猎,时羡则在山洞里等他,几次楚谪回来时身上皆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时羡问他,他只道锦衣卫依旧在观极山中搜捕,时羡虽有所怀疑,可腿上的伤实在行动不便,也只能作罢。
这天夜里,时羡被雷雨声惊醒,地上的火堆早已被雨水熄灭浸湿,他借着惨淡的月光在山洞里找了一圈,并未见楚谪的身影。
日落时分,时羡隐隐发起低烧,楚谪说出门为他找些草药,可眼下已至深夜,又下着如此大的雨,楚谪为何还不回来。
时羡坐在石床上,开始他还能劝说自己楚谪只是回来得晚了些,随着雨势增大,时羡心中的不安愈甚,难捱在黑夜中无所遁形,须臾,他缓缓走出山洞。
天空中闪电闪如白昼,惊雷不断,大雨滂沱,潮湿的林植气味充斥鼻尖。
时羡寻了根木棍强撑着身体,雨水顺着衣襟往下淌,冷意一点点渗进骨头里,他额头滚烫,思绪如同被烈火炙烤。
“楚谪,楚谪……”
喊声一次次在雨中散开,又一次次被雨声吞噬。
混了雨水的山路湿滑,时羡走得急,没有留意脚下丛生的灌木,踩空后直直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疼痛蔓延四肢百骸,时羡咽下喉咙里腥甜的血气,身下诡异的触感令他不敢动弹,借着闪电,时羡看清了周遭的一切。
陡坡下是环形的浅谷,当中堆满了上百具尸体,时羡此刻正巧趴在一具无头尸体身上。
时羡:“……”
反胃感顶到了喉咙,时羡用尽所有气力爬上坡,一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时羡瘫倒在地,任凭雨水肆意冲刷,涣散的视线勉强聚焦在越来越清晰的身影上。
“乖乖地等我不好吗,为什么要跑出来?”
楚谪掐着他的下巴,俯身吻住了他冰凉的唇。
气息交缠,心跳如鼓,泼天的雨幕将二人笼罩得严严实实。
时羡意识昏沉,被迫仰着头承受撕咬和舔舐,喉咙中无意识地发出的闷哼呜咽皆被楚谪吞入腹中。
隐密已久的感情在黑夜中倾泻而出,思念与嫉妒如藤蔓般缠绕心脏,楚谪快疯了,他几乎按捺不住灵魂深处扭曲又疯狂的自己,双手控制不住地去撕扯时羡的外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