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衡稍稍点头,神态轻松,梁行这才彻底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卫衡看着余肃,冷声道:“余校尉,你的话可真是漏洞百出啊。本王一向没什么耐心,你就算什么都不说,本王也有办法查出真相。”
他走到桌前坐下:“折腾一夜,本王乏了,被人戏弄,更是气愤……”他眸子冷下,如利剑盯在余肃的脸上,“我倒希望,你性子强硬些最好什么都不说,本王便可以杀人解气。”
余肃缓缓抬起眼角,迎着卫衡的视线看去:“我是一名武将,是该保我山河无恙,我不畏死,可我宁愿战死沙场,不枉一生轰轰烈烈,也不愿成为你们这群家伙争权夺势的牺牲品!”
卫衡轻笑:“看来,还真是你故意的。”
卫衡直了直身,眸子深沉了几分。他在得知叶端无碍,已经自行骑马回营之时,便对余肃的所为起了疑心。
余肃本可一口咬定自己不知叶端所踪,就说仗打乱了,没顾上,便可轻而易举推掉自己身上的责任,纵使他尚有嫌疑,但也不至于当场就给了卫衡处死他的机会。
但他清楚地说出如何将叶端弃之不顾,这更像是光明正大地与人禀明自己是如何得手的。
还有他阻拦卫衡出营,此时想想,当是为了阻拦他带兵出营。
事已至此,暗杀叶端失败,他必会受到猜疑,背后之人饶不了他,卫衡更可顺理成章将其扣下问询,他是自首更是自救。
卫衡沉声道:“梁行,给他纸笔。余肃,你既愿意投靠本王,便将此事原原本本写下来……”
“这儿呢。”梁行听了卫衡吩咐,并未准备纸笔,而是伸手从怀里掏着什么,接着便取出一沓写满字的纸张来。
卫衡讶异地看一眼梁行,接过纸张查看。他眉头蹙了蹙,又豁然展开,然后偏头颇具欣赏地看看梁行。
“梁校尉早就想到了,倒比本王更快一步。”
梁行连忙抱拳颔首:“属下只是听闻此贼人害了叶队正,一时气愤,想要为叶队正讨个公道,就逼他写了认罪书。结果……他还算是配合。”说着,梁行斜着眼睛瞥了余肃一眼。
卫衡点点头,待将纸上余肃所供一并看完,叶端坠马一事便彻底真相大白。
他收好供词,起身对余肃道:“本王尚需安排人看守于你,余校尉,你再委屈几日。至于你将会被如何处治,本王还需听听叶队正怎么说,毕竟受伤的是她。你虽为从犯,但亦不可轻饶。”
“是。”余肃道,“无论叶队正肯不肯原谅,末将只求殿下能让我上阵杀敌,哪怕革职成一名普通士卒,为国之战,我余肃也定当一马当先!”
卫衡听完,心中不免对余肃生出几分敬意,但此敬意,仅限于他对家国的忠诚。
卫衡命连诚带走余肃,嘱咐梁行不可将此事泄露。
梁行抱拳:“遵命!”便躬身退下。
帐内安静下来,卫衡慢慢坐回椅子上去,长长舒了一口气。
忙活了一夜,准确说,应是从出征那日开始,他心中紧绷的线就没有松下来过,只是今夜格外让他揪心。
一瞬是突闻噩耗的茫然无措,一瞬又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无措时他来不及追责,喜悦时他又不可拥抱庆贺,只能任凭失控的情绪带着自己坠落谷底又乘风而起飘荡半空,他牢牢抓紧仅存的那一丝理智,直到双脚落了地,他便一下泄下气来。
帐内无人,他倚在椅子上稍稍合目,却觉手臂又一丝丝地抽痛起来。
他解下护甲,才见袖口又被染成了暗红色。
当朝阳再次照亮大地,两山以北的营地上空,回荡起阵阵有力的口号。
晨练结束,营中大锅热气腾腾,菜肴香味一传数里,引得一众士兵口水直流,纷纷捧了碗筷排队打饭。
叶端来时已不算早,只能排在队尾。
打饭的是军中上了些年纪的杂役,将士们都叫他“封伯”。
封伯看一眼队尾的叶端,便特意多留了些肉菜,藏在菜叶下。
正打饭的士兵见了,打趣道:“哎,封伯,你留下的这些是要填了自己的肚子里去吗?您年纪大了,吃多了不消化……”
“臭小子,我消不消化的用你管,你再多嘴,下顿我可不做你爱吃的了。”封伯鼓着嘴,白一眼与他嘻嘻哈哈玩笑的士兵,“一边吃去。”
“得嘞。”士兵笑笑,筷子叼在嘴里,空出来的两只手,一只端菜,一只端汤,颠颠跑到一旁,蹲下大快朵颐起来。
终于轮到叶端上前打饭,封伯便将留下的肉菜一并盛到她的碗中。
叶端见状,忙道:“封伯,太多了,我吃不了……”
“诶……”封伯道,“叶队正前夜奔袭辛苦了,昨夜又受了伤,应该多吃点补补。”
叶端见拗不过封伯,也便没再推辞。等封伯给她打好了饭又去盛汤的工夫,她拿起勺子,又拨回去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