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念眼眶泛红，伸手抓在叶端的手腕上，仰面看着她，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

叶端耳中嗡嗡作响，并不知道宜念究竟说了些什么，她只听见自己心底的嘲笑，并非是在嘲笑别人，而是在笑她自己。

她回忆着自己方才所做的一切，担心宜念与谭珠儿一样受人所迫，又怕卫衡被温观识抓住话柄……如此看来，人家两人郎情妾意，而自己才是那个自以为是的棒打鸳鸯之人。

宜念拽着她的手腕轻轻摇晃，叶端低头看看梨花带雨的宜念，自问自己见着如此绝色又体贴乖巧的女子，也想保护她……

想着想着，叶端的视线渐渐模糊，她深吸一口气，别头看向一边，泪水便从眼眶里滑落下来。

“宜念姑娘误会了，我与殿下只有兄妹之谊，你的这些话……不该对我说。”

叶端转身从榻上卷起宜念的被褥，宜念就像个无助的孩子似的，跟在叶端身后往外走去。

叶端在前阔步走着，宜念只得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

卫衡的帐中尚且亮着烛光，连英守在帐前，看见叶端来，他招呼了声：“谨义姐姐……”

叶端点头，未做停留，径直入了帐。

卫衡正端着碗刚要喝药，见她进来，眸光立时讶异地朝她看来。

“叶姑娘？”连威站在一旁，小挪着步子侧身过来，他看了看叶端怀里抱着的被褥，疑惑又不安地与卫衡相视一眼，“您这是？”

帐帘又一挑，宜念红着眼睛走了进来，因是一路小跑而来，她嘴巴半张微微喘息着。

宜念扫视一眼帐中的三人，“扑通”一下跪倒在卫衡面前。

“殿下恕罪，宜念误会了叶姑娘，说了不该说的话，求殿下责罚。”

卫衡深吸一口气，又沉沉呼出，他把手中未喝的药放下，碗底磕在桌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眉头压得很低：“既是惹怒了叶队正，你该与叶队正赔罪，而不是找本王求罚！”

宜念抬眸看一眼卫衡，又连忙低下头去：“是。”

她双膝摩擦着地面转向叶端，又往前挪动两步：“宜念语失，求叶姑娘责罚，只要叶姑娘开心，宜念不论受何责罚，都无怨言。”

叶端垂眸看一眼楚楚可怜的宜念，又瞥一眼卫衡，道着：“宜念姑娘不必如此，男女之间相互欣赏倾慕乃人之常情，何况晋王殿下又是世间难觅的杰出之人，喜欢上他很容易……若是喜欢一个人也成了过错，那这世间便该尽是断情绝爱之人了……”

卫衡垂着头，默不作声地听完叶端所言，肩膀微微沉了一沉，指尖也摩挲起手边的碗沿。

叶端一手扶起宜念，转头便走向卫衡榻边，将宜念的被褥放了上去。

她回头看一眼卫衡，双手微微握成拳头，快步跑出了帐。

“殿下……”

“连威，送宜念姑娘回帐去！”卫衡低吼着打断宜念的声音。

连威立刻抱起宜念被褥，将她带了下去。

烛光前，卫衡双手撑在额头上独坐许久。

“嘭！”

两只空心拳头重重落在桌子上，便将碗中汤药震起涟漪。

卫衡睁开眼，起身便往外走去。

“殿下，您是要……”

连英欲将他拦下，卫衡手一抬，连英便退了下去。

武卫营地一侧，有一处地势稍高的平坦空地，可供士兵们暂时在此习练。

卫衡缓步走着，尚未走上坡去，打远处就听空地上长枪呼啸，他便知自己猜得没错，定是叶端在此舞枪。

待他走去，叶端立刻停下了动作，“当”一声，把长枪戳在地上，硬邦邦的地面上顿时戳出了一个浅坑。

“夜深天凉，既有佳人暖榻，殿下怎舍得出来？留娘子一人在帐你也放心？”叶端视线从卫衡脸上扫过，又看向一边黑漆漆的山林。

卫衡在叶端面前停下：“有人气不顺，本王是来给她出气的。”

叶端回头看着卫衡，眉心一紧：“殿下最好离远点，本姑娘的枪术不精，误伤了殿下可就不好了。”

“哈……”卫衡轻笑一声，又认真道，“本王陪你练练，你每输我一招，就得听我一言。”说着，他后退两步拉开架势，“来吧！”

叶端牙一咬，抬脚踢开长枪，手掌一握，便朝卫衡猛刺去。

卫衡仰面躲过，叶端顺势下压，却扑了一空，被卫衡拧腰转身抓住了枪杆，一个璇子跃到长枪横扫的另一侧去。

惯性带动着叶端身子前扑，卫衡落地便已站到叶端身后，他攀住叶端肩膀，将她拉回来。

叶端欲回身抡枪，又被身后的卫衡握住枪杆，自己反倒被束缚在长枪与卫衡之间。

卫衡道：“岍城客栈，宜念被无赖欺负，我让连威把无赖抓去了衙门，除此之外，我与宜念再无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