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了半刻,开口道:“今日见你为陆壮解毒前,似欲言又止……你说陆壮重新服用绝未丹后,也可活下来,这是何意?”
叶端看看卫衡,缓缓道起:“……绝未丹,既是救命之药,亦是绝命毒药。它与人的自身血脉相冲,且能取而代之。换句话说,长期服用绝未丹后,人便不再以自身血脉存活,而是凭借绝未丹的毒性而活。
如若身患绝症之人服用绝未丹,便可利用它的毒性,自伤患病的血脉,依绝未丹延长生命……但同时,它的毒性会大大损耗服用之人的元气,也会折损服用之人身体各处的机能。比如,服用之人,身子会越来越弱,四肢时常无力……最多十年,就会……”
叶端声音逐渐轻不可闻。
“会如何?”
“……气竭而亡。”
卫衡半张着嘴巴许久:“……所以,就算此时你救活了陆壮,他也……”
叶端点点头:“不过,我与师兄还会继续研制解药,还有时间……还有机会的……”
在锦园安心调养几日,陆壮醒来,渐渐能到院中走动走动。
叶端与白莲看着陆壮安安静静地帮着斓儿给凤瓁花浇水,欣慰地笑着。可笑着笑着,白莲就轻叹一声,脸上的笑容变成了担忧。
叶端握起白莲的手,轻声道:“我想送你二人到阙州去。阙州不似渊都刀光剑影,那里山清水秀,对陆壮身体恢复也好些。那里还有许多像陆壮一般大的孩子,他去了也能与他们结交朋友。”
白莲感激地想要跪地磕头,却被叶端拉住。
“我母子承姑娘大恩,此生……此生……”
“娘子不必挂心。壮儿还小,不该被卷入朝堂争斗中去。叶端此前虽不与娘子相识,却也听香红姐姐提起过。娘子也是出身书香门第,与陆校尉情投意合。娘子的家人因不与恶霸低头而被杀害,拼死保全了娘子与陆校尉……经历种种不公,娘子却依旧能守住本心,不与强权恶势妥协,这实为叶端佩服……”
渊都城外。
叶端交给车夫打扮的人一封书信,郑重嘱托道:“这个务必交由师父。”
车夫接过信,小心收入怀中:“是,堂主放心,属下一定带到。”
马蹄声渐远,摇晃的马车影子也越来越小。
叶端回身看一眼身旁的陶之,道:“走吧师兄,我们回去吧。”
叶端牵马走出两步,一回头,却见陶之依旧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
“怎么了?”
陶之对叶端咧嘴笑了笑,才道:“谨义,师兄也该走了。”
叶端怔怔地望着他,视线穿过陶之,便见他身后的马背上早已挂上了行李。
“师兄是要回丹城去吗?”
“嗯。”陶之点了点头,“周誉的人掌管各州商路后,加大力度排查粮路及货物最终去处,各地药材的运输也被周誉设下的重重关卡为难,税额一再上涨,昨日收到丹城来信,官府以走私为名查封了一批珍贵药材,我得赶回去处理。”
“那周姐姐可知?”
陶之摇摇头:“事发突然,我还没来得及与她说……谨义,我会继续搜集有关绝未丹解法记录的书,陆壮一事交给我,你不必太心急。其他的……晋王能帮得上忙的,你就找他帮忙,他若帮不上忙的,就找全先生……总之,师兄不在你身边,遇到事情,千万不要自己硬抗,更不许再为了旁人就不顾惜自己……”
叶端笑道:“师兄所言,我都记下了。”
“还有一事……”陶之面色一红,“周姑娘那边,有劳师妹代为转达,就说:‘事发突然,并非有意不愿告知,等陶之处理完杂事,定当面赔罪!’”……
马背上,叶端遥望着陶之的背影消失在薄雾中,她嘴角微微勾起:“师兄,祝你马到成功!”
夜色渐浓,叶端方从演武场回府。
穿过长廊,她一眼瞥见双辉殿院中,在梅树下坐着出神的卫衡。
她蹙了蹙眉头,走上前去:“殿下近来倒是清闲,总见你坐在树下发呆,以往这院中可时常找不到殿下的身影,不是在书房,就是在前堂与万尚书讨论战备。”她压了压声音,“殿下近来可是受了什么打击?亦或遇到了什么难事?”
卫衡面色稍稍松动几分。他捏起茶杯浅饮一口,勾起僵硬的嘴角:“你不必胡乱猜测。”
他看着叶端脸上尚未褪尽的伤痕,既是关切又是转换话题,道:“你脸上的伤……还痛吗?”
叶端伸手抚摸一下,笑道:“殿下若是不说,我都忘了。早就不痛了。”
卫衡神情微凝:“忘了?那你可记得每日上药?”
“上药自是每日都上,就算我忘了,斓儿也会记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