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衡看看叶端手中捧着的药,踌躇半晌,开口道:“解此毒……你有几成把握?”
叶端看着他的眼睛:“要么成、要么不成,此毒解法,并无成功的经验可以凭鉴,只能摸索着来,说不出有几成把握。”
卫衡稍稍垂眸,避开叶端的视线:“若是不成,会如何?”
叶端道:“师兄已仿制出了绝未丹,用药虽是不同,却有同样药效,完全可以替代。若是解毒不成,便再用仿制的绝未丹给陆壮服下,调理几日,陆壮也可活下来。”
卫衡听出叶端的话里有话,他不忍再继续追问下去,就点了点头。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为僵硬的笑容:“那就预祝叶堂主与陶公子能为陆壮解毒成功,卫衡在此,静候佳音。”
叶端颔了颔首,转身去了锦园。
一切准备就绪,叶端先在陆壮身上施针,将其心跳呼吸都慢了下来,陶之便喂陆壮服下解药。
叶端慢慢收针,使得陆壮的心跳缓慢恢复。
“慢点儿。”陶之一手把着陆壮的脉象,一边与叶端低声嘱咐。
门外,白莲在斓儿的陪伴下焦急等候。
突然,陆壮呛咳一声,叶端立刻停了收针的动作,陶之迅速将陆壮扶至侧卧,陆壮的口中顿时呕出一口黑血。
陶之冷静吩咐:“收针!速取护脉药汤来!”
从日头正浓,到太阳西沉,再到皎月悬空……
卫衡坐在双辉殿的梅树下,一动未动。
“殿下。”连威走来。
如松的肩膀稍稍扭转,卫衡睫毛微抬,声音低沉:“可成了?”
身后的声音沉默片刻,良久才低吟道:“没有。”
闻此,卫衡耳边肌肉抽动几下,扶在膝上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以致手背青筋暴起。
“……解毒到一半,陆壮开始大呕黑血,叶姑娘与陶公子不得不终止了解毒。陶公子喂陆壮服了护脉汤药,眼下脉象已经平稳下来……叶姑娘与陶公子正准备喂陆壮重新服用绝未丹……”
连威说完,双辉殿里许久安静。他侧目,想看看卫衡是否在听见了他说的话。
就见卫衡轻轻合起眼睛,半晌,才又睁开,低声道着:“知道了,你退下吧。”
连威躬身退去,卫衡耳边又纷乱起来……
厮杀声、呻吟声、讥笑声……还有那个得意狂妄的声音……
“……不瞒晋王,这药若按时服用,便可平安无事,但若要少吃一顿,你的身体就会大损气血,用不了几次……就任谁也救不了你了。维齐,哀家也不想见你有事,毕竟你是我长荣眼下最能镇得住朝堂的人……”
“不想我死,你这又是何为?”
“哈……不想你死与你不得不死,这两者间孰轻孰重,你岂会不知?眼下朝堂受尽有心人的挑拨,想必你也不想见长荣分崩离析吧?你我做个交易如何?我放你回京,你辅佐自己的侄儿坐稳皇位。”
卫衡拿起桌上的药丸:“既是交易,这个可就多余了。”
温言成轻笑道:“眼下这个局势,我与你交易本就不会平等。维齐,你说,城外你带回来的烈营军人人都能以一挡百,那哀家就调两千禁军过来,你可能挡住?哦,再加上叶壹的策漠军,他尚在皇城,能调出的兵力也寥寥无几,哀家再为了你们多调一千禁军……可能挡住?”
“……太后言已至此,臣弟也该识趣了。”
“以你一人之命,换你最看重的有功将士、换长荣的安稳,维齐,你不亏……”
卫衡合目,任凭心中怒火翻滚……
“殿下。”叶端轻柔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卫衡一瞬睁开眼睛,宽厚的肩头倏然轻颤一下。
“殿下可是在等陆壮的消息?”
“嗯。”卫衡背对着叶端,稍稍垂下了头。
叶端上前,面对卫衡坐下:“殿下放心吧,虽说解毒不成,但好在及时护住了心脉,此时陆壮脉象已经稳定下来,悉心调养几日,他也就能醒过来了……”
她抬眸看着卫衡,却见卫衡眼神躲闪,面色阴沉得厉害。
“……殿下可有心事?”
卫衡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没有。”他嘴角强挤出笑容,扫一眼叶端,又一瞬将视线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