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画皮师最后的手段——画地为牢。
画轴瞬间爆发出一股极其强烈的黑光,将周围那些咆哮的根须硬生生地顶了回去。离司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飞速流逝,那具狐妖皮囊因为承受不住这种高强度的灵力输出,鼻尖竟然开始渗出点点血珠。
“蠢货!收手!”沈听词回头,看见离司那副玩命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一个瞬移冲到离司面前,宽大的袖子挡住了漫天的木屑碎石。
“离司,你再不收手,你这张皮就要彻底炸了!”
离司脸色惨白,却对着他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沈听词……你刚才护着我的时候,我也没叫你收手啊。大家都是干活的,谁还没点职业道德……”
因为离司脱力,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沈听词的腰带扣上。
“哎哟……”离司闷哼一声。
沈听词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单手把她拎起来,像拎个麻袋似的甩向一旁的燕赤霞。
“燕捕头,看好她!”
燕赤霞伸手接住离司,感觉这姑娘轻得像张纸,嘴里还不消停:“大胡子,轻点!我这儿开线了,真的开线了!”
沈听词没了后顾之忧,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向了那棵老槐树。
勾魂索在空中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血网,每一击都带起大片的树汁飞溅。老树妖发出惨痛的嚎叫,无数枯枝败叶在血雾中化为灰烬。
那一刻的沈听词,不再是那个高冷优雅的监工,而是一个从九幽深处爬出来的索命阎罗。
燕赤霞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摸了摸胡子:“啧啧,这小白脸判官,发起狠来比老夫还凶。小狐狸,你这搭档……以前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
离司虚弱地靠在燕赤霞的剑匣上,看着远处那个疯狂的身影,眼神有些失神。
“他不是受了刺激,他只是……怕丢怕坏了。”
丢了什么?
离司没说。但她知道,沈听词手心里那道缝皮的伤疤,一定还在隐隐作痛。
战斗结束得很快,也很快意。
老树妖被沈听词重创了本源,不得不缩回地底休眠。兰若寺的夜色重新归于寂静,只是院子里多了一地的残枝败叶。
宁采臣从殿里探出个脑袋,看着外面的狼藉,吓得手里的馒头直接掉进了泥水里。
“沈大人……”离司小声喊。
沈听词慢慢走回来,每一步都走得很沉。他那身月白色的长衫已经彻底成了乞丐装,下摆破得不像样,发冠也歪了。
他走到离司面前,低头看着她。
离司心虚地低下头,手手指绞着衣角:“那个……画轴没坏,我也没死。就是……这具皮囊可能得大修一下。”
沈听词伸出手,离司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以为他要敲自己的脑壳。
可那双冰冷的手只是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揉了揉那乱糟糟的发旋。
“走吧。回去让冥王给你报销维修费。”
离司愣住了。
这种情绪的延迟,让她在沈听词走出去好几米后,才突然感觉到心脏那个位置,猛地跳漏了一拍。
“沈听词!你还没说呢!我刚才那一招,帅不帅?”
沈听词没回头,声音顺着风飘回来,带着一丝笑意:
“像只炸了毛的野猫,丑死了。”
离司对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拳头,转头看向燕赤霞:“大胡子,听见没?他夸我帅呢!”
燕赤霞:“……老夫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你们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