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中,离司缓缓坐上秋千。她掐准了时间,在钱三拎着酒壶出来方便的时候,轻轻哼起了一支冥界的送魂小调。
婉转的曲调在荒凉的兰若寺里飘荡,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谲。
钱三正解着裤腰带呢,冷不丁听到这声音,吓得差点没憋回去。他顺着声音看过来,只见雾气缭绕中,一个穿着半透明红纱的女子正荡着秋千,长发垂落,那张脸在月光下美得几乎透明。
“仙……仙女?”钱三的眼珠子瞬间粘在了离司身上,连裤腰带都忘了提。
离司微微低头,露出一截如瓷般的颈项,声音带着三分冷、七分勾人的软:
“公子,奴家在这儿等了三百年,才等到一个能听懂这曲子的人。”
钱三这种地痞,哪见过这种阵仗?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原本那点贪财的心思,瞬间被色欲给填满了。他跌跌撞撞地走过来,手里那个酒壶晃荡得厉害。
“小娘子,你是一个人?这荒郊野外的……”
离司掩唇轻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她看见钱三胸口的位置,原本灰暗的魂火,因为这极度的贪婪,竟然开始泛起一种诡异的紫红色。
【快了,再推一把。】
“奴家什么都不要,只要公子手里的那个酒壶。只要公子肯给,奴家……往后便是公子的人了。”
钱三低头看了一眼那把碧玉酒壶。这可是他保命发财的根基,老树妖给他的金手指。
他犹豫了。
离司见状,故意从秋千上滑落,刚好跌在钱三的怀里。那股子混合着冷香和药味的温度,瞬间冲散了钱三最后一丝理智。
“给!只要美人想要,便是这颗心掏出来给你也成!”钱三一边说,一边伸手想去摸离司的脸。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离司皮肤的一刹那,离司原本温软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冰封般寒冷。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离司袖子里的判官笔猛地刺出。
没有鲜血淋漓,只有一阵刺耳的瓷器碎裂声。
钱三的胸口处,那把碧玉酒壶竟然像是活了一样,疯狂地吸收着周围的雾气,随后化作一道流光,硬生生地从他的肋骨缝隙里钻了进去,再钻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颗通体透明、盛满了紫色液体的“器皿”。
“啊!!!”
钱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迅速干瘪下去,像是一张被抽干了水分的烂橘皮。
“得手了。”
离司拎着那个沉甸甸的“酒具”,手尖还在发抖。那种剥离生灵灵魂的感觉,无论做多少次,都让她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沈听词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接过那个还在微微跳动的器皿,顺手递给她一帕子。
“吐吧。吐完了,还有下半场。”
离司推开他的手,倔强地抹了抹嘴:“沈听词,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钱三虽然坏,但他毕竟……”
“他已经在兰若寺引诱了四十九个无辜书生。”沈听词打断她,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深邃,“离司,画皮师如果不狠,那下一次躺在地上变成皮的,就是你自己。”
离司沉默了。
这种关于正义和规则的辩论,在冥界和兰若寺之间,显得那么苍白。
就在这时,大殿方向传来燕赤霞的一声怒吼:
“哪来的妖气!敢在老夫眼皮子底下害人!”
一道金色的剑光呼啸而至,直接劈碎了两人身后的廊柱。
离司吓得一个激灵,想都没想,直接躲到了沈听词背后。
“沈大人!燕赤霞来了!这可是个不讲理的主儿,咱们是不是撤退?”
沈听词折扇一挥,化解了那股凌厉的剑气。他回头看了一眼离司,嘴角竟然露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你刚才勾引钱三的劲儿哪去了?去,告诉他,你是这儿的‘临时工’。”
“滚!要去你去!”
离司抓紧了沈听词的衣摆,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那股子让人安心的凉意。在这个充满杀机的雨夜,只有这点拉扯感,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