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沈听词站定，没有挣开，只是垂眸看着她。

“那个……刚才大王说的话，我师父她，到底是怎么丢了影子的？”离司的声音有些发涩，情绪的延迟在这一刻爆发，她心里沉甸甸的，满是对那个未曾谋面的“师父”的共情。

沈听词沉默了许久。

冥界的冷风吹过两人的衣角，发出细碎的声响。路边几个路过的小鬼好奇地探头看，被沈听词一个冷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她想画出一张能瞒过天道的‘众生皮’。”沈听词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她觉得只要有了那张皮，所有的遗憾都能被填补，所有的罪恶都能被原谅。结果，天道没瞒住，她却忘了自己原本长什么样。”

离司觉得心口像是被谁塞进了一团带刺的棉花。

“沈听词，你跟我师父，其实很熟吧？”

沈听词冷笑一声，那是种带着自嘲的笑：“熟？大概是熟到，我曾经亲手帮她把那张皮缝在身上的程度。”

离司的手猛地松开了。

这个消息比任何灵异副本位面都要惊悚。

沈听词转过身，背对着离司，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和刻薄：“别在那儿自我感动了。离司，你现在该担心的，是下个位面的任务。既然书架支架有了，冥王又想要个‘盛酒的器皿’。下个位面——《聂小倩》。”

“等等！《聂小倩》？那是去收宁采臣还是收燕赤霞啊？”

离司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思绪跳跃得像只惊弓之鸟。

沈听词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都不是。那老树妖最近养了不少‘盛酒’的好苗子，你去挑一个最贪婪的魂魄，给冥王带回来。要是带不回来……”

“带不回来就让我去给兰若寺扫地？”

“带不回来，你就去给那个黑山老妖当姨奶奶。”

离司气得想脱鞋砸他。

这家伙，温情不过三秒，本性里全是黑心判官的恶趣味。

【墨宝：宿主，别气了。沈大人其实还把刚才冥王给他的‘温魂丹’偷偷塞进了你的口袋里。】

离司一愣，下意识地往怀里一摸，果然摸到了一个圆滚滚、带着余温的小瓷瓶。

那一刻，那种奇怪又尴尬的情绪，再次纠缠在一起。

她看着沈听词渐行渐远的背影，大声喊道：“沈听词！下次去兰若寺，你记得给我带件厚斗篷！那儿蚊子多！”

远处的背影僵了僵，没说话，却走得更快了些。

回到画阁，离司瘫在摇椅上，看着手里那个温热的瓷瓶发呆。

脚踝处的“脆皮”已经彻底加固好了，那种漏风的感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扎实的安全感。

【墨宝，你说沈听词是不是在等我？等我变得像师父那样，然后再亲手帮我缝皮？】

墨宝：【宿主，按照以往数据分析，这种可能性为40%。但剩下的60%是，他在等你早点干完活，好让他早点退休。】

“没劲。”

离司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沈听词刚才说那句“我亲手帮她缝皮”时的眼神。

那种眼神，不像是监工看员工，倒像是……看一个弄丢了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