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司发现,周围的食客、伙计,甚至连那只正在舔骨头的黄狗,都在一瞬间定格了。
这是阴阳重叠的领域。
沈听词手里的折扇猛地合拢,那根熟悉的暗红色勾魂索顺着扇骨蔓延而出,只是由于他身体虚弱,那索尖竟然有些颤抖。
离司心头一阵纠结。按照剧情,她该在这个时候去收割朱尔旦的恶念,但沈听词现在的状态,明显是要跟陆判硬刚。
【墨宝,救命!这剧情我不会啊!我不去收割任务目标,我得先去救甲方爸爸?】
墨宝:【宿主,沈大人倒了,你就真的只能‘注销重开’了。】
离司骂了一句脏话,随手把那破琵琶砸向朱尔旦的后脑勺。
“朱公子,这种级别的‘换皮手术’,您这身板儿真受不住!我劝你……还是回你的老家去吧!”
随着琵琶的碎裂,离司猛地从怀里掏出那卷旧画轴。
画轴展开,一股浓厚的血气冲天而起。剥皮魔被封印后的怨气,在这一刻被离司强行引向陆判。
“沈听词!给点力啊!我撑不住了!”
离司大喊,她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皮囊正在由于这种强度的对抗而飞快地产生裂纹。那种“撕拉”的声音,听得她心惊胆战。
沈听词眼神一厉,身形如魅影般掠过离司身边。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离司感觉到一股温润的灵力从他指尖传到自己的后心。
“傻子。”
沈听词低斥一声,勾魂索猛地缠上陆判的腰身,两人在一团黑烟中直接撞向窗外。
离司脱力地瘫坐在地,看着吓傻了的朱尔旦,狠狠地啐了一口。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开线吗?”
深夜的陵阳县,雨丝细密。
离司蹲在空无一人的酒楼二楼,手里拿着一瓶剩了一半的“加固液”,正笨拙地往自己的胳肢窝处涂抹。
“嘶……这玩意儿干得真慢。”
阴影里,沈听词慢慢走了出来。他那件白衫上满是泥点子和血迹,折扇也断成了两截,样子狼狈得紧,但那股子欠揍的高傲劲儿还在。
“收割了?”他问。
离司扬了扬手里的一小团漆黑的、还在不断蠕动的影子:“在这儿呢。朱尔旦这‘慧心’变黑那一刹,我就给掐下来了。这玩意儿当冥王书架支架,绝对好使。”
沈听词点了点头,走到她身边坐下,也不嫌地上脏。
“离司。”
“嗯?”
“下次如果你再敢在任务里乱用我的名头,我就把你丢进畜生道去当个没毛的狐狸。”
离司转头,看见沈听词在月光下的侧脸,虽然透着股子不健康的惨白,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似乎消融了一点点。
“沈大人,您这也是在关心我?”
沈听词冷笑一声:“我只是怕你被‘注销’了,没人给我剥削。”
离司沉默了两秒,突然从怀里摸出那卷旧画轴。
“沈听词,你说我师父……当年是不是也这样?一边被你这样的人监工,一边在这满是泥泞的世界里,想给鬼画出一张‘人’的脸?”
沈听词看着那卷画轴,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深的情绪。
“她比你更笨。”他轻声道,“笨到想用自己的皮,去填补这世间所有灵魂的裂缝。”
离司鼻头一酸。这种情绪的迂回,像极了这夜色里散不掉的雨意。
“那后来呢?”
“后来……”沈听词站起身,朝她伸出手,“后来她遇到了一个比她更冷、也更不解风情的判官,然后那判官为了找她,把整个冥界都翻了过来。”
离司愣愣地搭上他的手,借力站起来。
“沈大人,这剧情有点老套啊。”
沈听词紧紧握住她的手,没松开,指尖的凉意透过皮囊,直达离司那个由于紧张而狂跳不已的“狐妖之心”。
“老套,但管用。”
他牵着她走入黑暗的位面缝隙,留下一句在风中飘散的话:
“回去了。冥王等他的书架,等得快发疯了。还有……记得给自己吃点好的,这次拿回‘慧心’上个月的工资我单独给你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