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的老宅在新漆的清苦味里透着股子新生的劲儿，离司坐在屋顶上。

【墨宝，你说冥王那老头子是不是有强迫症？非得要读书人的灵魂当书架支架，说是带点‘书卷气’，能压得住他那些禁书。王生这种烂泥扶上墙的，也就配当个垫脚的木方。】

墨宝：【宿主，请收起你那副‘黑中介’的嘴脸。由于你上次在《陆判》位面的恶劣表现，冥界投诉办的信箱已经爆了。沈大人这次是顶着压力带你‘二进宫’，请务必保持专业。】

【墨宝，那我们赶紧结算，快去《陆判》位面吧！我要涨薪！】

墨宝：【叮！位面结算中：支线“原配觉醒”满分，“虐渣”暴击。但在关键时刻，宿主脱口而出“装修预算”等现代黑话，严重干扰位面磁场，判定OOC行为，扣除5分！最终得分：95。奖励冥界特供“皮囊加固液”一瓶，请宿主下次专业点，别再把聊斋演成情景喜剧！】

离司摸了摸胸口那卷愈发冰凉的旧画轴，眼神里透着股子宿命般的生无可恋。

落地的瞬间，离司第一时间检查了自己“新皮肤”的胳肢窝。

【稳住，没开线。】她松了口气，却发现自己正蹲在一个极窄的巷子里，鼻尖正对着一堵满是青苔的断墙。

这里是陵阳县，也是聊斋里那个著名的“换头手术”高发区。

“离儿，别看了。再看那墙上的蚂蚁也不会给你变出花来。”

沈听词清冷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他今日换了身月白色的襕衫，腰间扎着同色的丝带，手里竟然还附庸风雅地捏了一把折扇。如果不看他那双阴沉得能滴出墨来的眼，活脱脱就是一个进京赶考的俏后生。

离司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因为腿麻，起身的瞬间膝盖发出一声清脆的“嘎嘣”响，寂静的巷子里她在无声的呐喊。

沈听词捏着扇子的手僵了半秒，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嫌弃：“你这具皮囊的骨头，是不是该抹点桐油了？动静大得连地下的冤魂都能被你吵醒。”

离司揉着膝盖，尴尬地嘿嘿一笑：“沈大人，这叫‘脆皮’的自我修养。倒是您，这身打扮是打算去考状元，还是打算去勾引哪家的俏寡妇？”

沈听词眼皮微跳，折扇“啪”地一收，抵住离司的额头，硬生生把她往后推了半寸。

“朱尔旦在那边的酒楼里跟陆判拼酒呢。上次你在这儿对着那个被挖了心的倒霉蛋喊‘建议注销重开’，这回要是再管不住嘴，我就把你这层皮直接剥下来给冥王糊灯笼。”

离司老脸一红。上次那是真的意外，那受害者哭得太惨，她满脑子都是网络流行语，一秃噜嘴就蹦出了“亲，注销重开哦”。

“行行行，我专业，我闭嘴。”离司拍开他的折扇，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沈听词的手背。

冷。极度的冷。

但那股子冷里，竟然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离司心头一沉。沈听词为了帮她压制剥皮魔的怨气，损了本源魂力，现在估计是强撑着在这儿耍帅。

她没戳穿他，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摸出一瓶“皮囊加固液”，不由分说地塞进沈听词手里。

“沈大人，这玩意儿不仅能固皮，还能御寒。您老人家要是冻裂了，我可没钱请您吃馄饨。”

沈听词捏着那个冰冷的小瓷瓶，眼神在那一刻暗了暗，随即冷哼一声，转身往酒楼方向走去。

“跟上。王生那点灵魂碎片已经送去冥王书房当支架了，现在差的是朱尔旦那颗‘慧心’里的那一两恶念。”

酒楼里，酒气、肉香和劣质熏香的味道混在一起，熏得离司直打喷嚏。

二楼的雅座里，一个黑脸大汉正和一张长相斯文却面带病气的书生对坐狂饮。那大汉便是陆判，而那书生，正是这出戏的主角——朱尔旦。

离司此时换了身卖唱女的打扮，手里抱着个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断弦琵琶，腋下的缝合处因为抱琵琶的姿势太别扭，隐约传来一声“崩”的轻响。

【墨宝：警告！宿主，你的‘脆皮’又要重蹈覆辙了。】

离司：【闭嘴！这叫破碎感，是艺术！】

她故意在朱尔旦桌边晃了一圈，嗓音压得极低，透着股子阴森森的烟火气：“二位爷，要听曲儿吗？奴家这曲儿……专治没心没肺。”

朱尔旦已经喝得舌头打结，闻言抬头看了离司一眼。这一看，他那双原本浑浊的眼底竟然冒出一股子贪婪的精光。

“好，唱……唱一个。陆兄，你看这小娘子的皮相，比我家那个‘黄脸婆’可强出百倍去。你说，能不能再劳烦您……给我那婆娘也换一张？”

离司心里那股子社畜的火气腾地就上来了。【墨宝，听到没？这货不仅要换心，还要给老婆换头，现在连皮都盯上了。这种人送去当书架支架，冥王的书都得变臭。】

陆判哈哈大笑，声如洪钟：“朱兄弟，你这贪心劲儿，倒真是对我的胃口。不过，这小娘子的皮，我看你未必拿得动。”

就在这时，沈听词悠然自得地在隔壁桌坐下，手里那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这位判官大人，做买卖讲究个先来后到。这姑娘的皮，我早就预定了。”沈听词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吵闹的酒气里。

陆判眼神一凛，看向沈听词。两个冥界公务员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火星子噼里啪啦乱跳。

离司站在中间，怀里抱着断弦琵琶，感觉自己像个夹在两个甲方大佬中间的可怜乙方。

“沈大人，您这预定方式……是不是太硬核了点？”离司小声逼逼。

沈听词没理她，只是对着朱尔旦微微一笑：“朱兄，你可知，这换来的东西，若是配不上那颗心，可是会被‘注销’的？”

离司心头一跳。“注销”这两个字，沈听词咬得极重，明显是在报复她上次的失误。

朱尔旦酒醒了大半，他看着沈听词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又看了看离司，最后目光落在了陆判身上。

“陆兄，这人……也是你们那儿的？”

陆判放下酒坛，脸色沉得像锅底：“沈听词，你越界了。这朱尔旦是我的‘试验品’，你想拿他去当书架支架，得问问我手里的生死笔。”

空气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