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的咸菜缸终于被陈氏亲手砸了。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治愈,陈氏手里攥着半块破瓷片,眼里的那层浑浊像是被刚才那一巴掌彻底扇散了。王生跪在湿漉漉的泥地上,缩着脖子,活像一只被冻蔫了的鹌鹑,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离司蹲在廊下,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那支秃笔,顺手撕了一块刚才从王生兜里摸出来的干硬烧饼。
【墨宝,你说我是不是天生劳碌命?虐完渣男还得看这出‘主母觉醒’的励志剧,重点是,这烧饼硌得我的牙花子生疼。】
墨宝:【宿主,请注意你的咀嚼幅度。由于你刚才用力过猛,左侧腮帮子的皮□□合处有点偏了位。通俗点说,你现在笑起来可能会有点歪嘴战神的效果。】
离司:【……滚。】
她愤愤地咽下最后一口干巴巴的饼渣,转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沈听词。沈大人今日换了身鸦青色的窄袖长衫,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只是那张俊脸依旧白得像刚刷过粉的墙,冷飕飕地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沈大人,戏看完了,打扫战场的事儿您看……”离司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得一脸谄媚。
沈听词抬了抬眼皮,指尖那根暗红色的勾魂索像是感知到了离司的“不怀好意”,示威性地在他手腕上缠了一圈。
“离司,冥王给你的差事是收割“恶心”,不是让你在这儿给人当保家仙。”沈听词嗓音低沉,带着股子没睡醒的慵懒和惯常的刻薄,“那王生的魂儿虽然散了一半,但剩下的那点腌臜心思,足够你回画阁交差了。怎么,还嫌这儿的霉味儿不够冲?”
离司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凑近了两步,压低声音:“这不是还没捞够本嘛。您瞧瞧我这身皮,腋下开线、脚踝漏风,现在连腮帮子都要歪了。您老人家动动手指头能解决的事,非得让我这‘残障人士’拼命?”
沈听词盯着她那张凑得极近的脸,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耳根在晨光下泛起一抹可疑的微红,嘴上却依旧冷硬:
“那是你学艺不精。想要‘修复液’?拿那卷旧画轴来换。”
离司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捂紧了怀里的画轴:“做梦!这可是我师父留下的‘遗产’,虽然我还不认识她,但这东西现在归我了。”
王家老宅的修缮工作正式开启,用的自然是王生地砖下面挖出来的那三十两碎银子。
陈氏是个干活利索的。她请了巷口几个相熟的街坊,拆了漏风的旧窗,补了漏水的屋顶。王生被离司用“画皮禁咒”锁了那点胆子,现在每天乖乖地在院子里搬砖抹墙,稍微想偷个懒,就会觉得浑身皮发痒,像是千万只蚂蚁在爬。
“离儿妹子,这钱……真的全给我管?”陈氏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木盒子,声音还在发颤。
离司正坐在刚刷好漆的石凳上,往自己的脚踝处抹那瓶“加固液”,闻言头也不回地应道:“姐姐,这钱本来就是你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公子那是‘迷途知返’,你就安心拿着。往后他要是敢再动歪心思,你就拿扫帚往死里抽,出事儿了我担着。”
陈氏看着离司,突然深深地福了一礼:“妹子,你定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来救我的。”
离司手里的瓶子差点摔地上。仙女?她可是冥界出了名的忘川画阁·画皮师,专门跟鬼怪打交道的社畜。
“咳,姐姐严重了。我就是个……做手工活儿的。”离司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个,屋里火气大,姐姐记得多喝点凉茶。”
【墨宝:宿主,由于你刚才的台词过于ooc了,完成度应该会被扣5点。】
离司:【闭嘴!这种烟火气你不懂,这叫真诚!】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院子里。
沈听词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把摇椅,正优哉游哉地躺在槐树下闭目养神。离司拎着一包刚从街上买回来的五香花生,慢吞吞地蹭了过去。
“沈大人,尝尝?城东张记的,排了半个时辰队呢。”离司剥开一颗花生,递到沈听词嘴边,眼神里透着股子“我有求于你”的精光。
沈听词睁开眼,盯着那颗花生看了两秒,又看了看离司那张写满“讨好”的脸。
“说吧,又闯什么祸了?”他没接花生,声音清冷。
离司讪笑着缩回手,自己把花生丢进嘴里:“也没啥大祸。就是……昨晚封印剥皮魔的时候,我好像不小心把那画轴里的‘恶念’吸了一点点到自己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