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的时候，城隍庙附近的早点摊子已经支起来了。油条下锅的“滋啦”声和豆浆的清甜味，总算把布庄废墟里那股子阴冷的血腥气冲淡了些。

离司蹲在巷口，手里拎着那卷从剥皮魔身上撕下来的旧画轴。由于昨晚用力过猛，她现在不仅是腋下开线，连左边脚踝处的皮囊缝合口也因为刚才那一通蹦跶，隐约渗出点青色的阴气。

【墨宝，我觉得我有工伤，得加钱。沈听词刚才看我的眼神，分明是在嫌弃我这个脆皮漏风。】

墨宝：【宿主，沈大人已经在你身后站了三分钟了。顺便提醒，王生醒了，正试图往王家老宅方向爬。】

离司回头，果然看见沈听词那身玄袍在晨光里依然黑得滴水不漏。他手里捏着一张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帕子，正仔细地擦拭着指缝里并不存在的灰尘。

“看够了没？”离司没好气地揉着脚踝，“沈大人，您这监工当得挺称职啊，连我这儿漏风都要掐表算时间？”

沈听词擦手的动作顿了顿，垂眸扫了一眼离司露出的那一小截发青的脚踝，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屈指一弹，一张带着冷香的符纸稳稳地贴在了离司的靴筒上，那种透骨的阴冷瞬间被锁住。

“既然漏风，就少废话。去把那姓王的提溜回来，他的魂儿被剥皮魔吓散了一半，再不收回来，你就真的只能带一张白痴的皮回冥界了。”

离司撇了撇嘴，扶着墙站起来。

由于蹲得太久，腿有点麻，起身的瞬间她打了个趔趄，一头撞在了沈听词的胸口。

那胸膛硬得像块冥界千年不化的玄冰，咯得离司脑门生疼。

“沈听词，你这儿是塞了钢板吗？”离司揉着脑门，小尴尬在空气中弥漫。

沈听词没躲，也没扶，只是僵直着身体，任由那股子淡淡的尸香混合着狐妖的脂粉味钻进鼻腔。他呼吸乱了半拍，冷冷丢下一句：“粗俗。”

随后，他一个瞬移，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

离司对着空气做了个鬼脸，扭头看向趴在地上、怂得像条毛毛虫的王生。

王生现在的状态，用“魂飞魄散”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

他原本以为带回来的是个温香软玉的娇妻，结果昨晚亲眼看见这“娇妻”拿着毛笔在血肉模糊的怪物身上画“人体地图”，那视觉冲击力，直接把他那颗本来就不大的色心给震碎了。

“离、离儿姑娘……不，上仙！女侠！您饶了我吧！”王生感觉到那双绣花鞋停在自己面前，吓得差点没把头埋进地缝里。

离司蹲下身，判官笔在手里转了个圈，故意在那王生的后颈子边划过。

“王公子，昨晚睡得可好？我瞧你这脸色，比我这画出来的皮还要白上三分呢。”离司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子戏谑。

王生颤抖着抬头，看见离司那张美得不真实的脸，此刻正挂着一抹在他看来邪恶无比的微笑。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这就回家，我这就把陈氏供起来！我再也不敢了！”

“啧，现在想当好丈夫了？”离司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轻轻从王生腰间摸走了那个比脸还干净的钱袋子，“公子，修补这布庄的钱，还有我那晚加蛋的馄饨钱，你是不是也得结一下？还有，剥皮魔虽然被封印了，但它留下的那股子‘五花肉味儿’，可是会招引更多脏东西的……”

离司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的迂回里透着一丝威胁。

王生吓得牙齿打颤：“我给！我都给！我那书房后头的地砖下面，还埋着三十两碎银子……只要上仙能保我一命！”

【任务进度：渣男坦白度，80%。】

离司满意地拍了拍他的头：“乖。墨宝，记账，这就是咱们的‘装修启动基金’。”

回王家老宅的路上，离司故意走得很慢。

她看着手里那卷旧画轴，心思却飘到了沈听词刚才提到的“师父”身上。

忘川画阁的传承断了很久，她这个半路出家的画皮师，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冥界招募的一个普通合同工。

【墨宝，沈听词刚才说，这画轴是我师父留下的。我师父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