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庄的屋顶塌得非常有艺术感,瓦片像下雹子似的噼里啪啦乱砸。那怪物落地时,带起一股子陈年老血混着防腐香料的怪味,熏得离司眼泪差点当场掉下来。
离司扔出去的那匹重磅真丝绸缎,精准地蒙在了怪物的脸上。那怪物生得极其潦草,浑身肌肉纤维裸露在外,像极了医学院里刚剥了皮的解剖模型,此时被绸缎一裹,活像个刚出土的粉色蚕蛹。
“沈听词!你就在旁边干看着?”离司一边喊,一边熟练地提溜起瘫软在地的陈氏,把她往柜台后面的大染缸缝隙里一塞。
陈氏已经吓得灵魂出窍,嘴唇抖得跟缝纫机似的:“妹……妹子,那是什么鬼东西?”
“那是……”离司眼珠子飞转,嘴里胡诌,“那是城西杀猪铺张屠户家跑出来的变异五花肉!姐姐别看,容易反胃!”
此时,那“五花肉”撕开了脸上的绸缎,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嘶吼。
沈听词立在一截断掉的横梁上,玄色长袍被瓦砾灰尘蹭白了一块。他垂眸看着离司,指尖那根暗红色的勾魂索像是感知到了宿敌,发出了轻微的嗡鸣。
“剥皮魔,你这品味真是百年如一日。没了皮,连审美都退化到这种地步了?”沈听词嗓音冷淡,但离司听出了那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嫌弃。
剥皮魔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桀桀笑声,它的声音像是两块干硬的骨头在互相摩擦:“沈大人,冥界管得也太宽了。这女娃娃身上的‘画皮’,可是千年难遇的极品,我剥下来做件背心,夏天穿一定凉快得很。”
离司一听,气得天灵盖生烟。
【墨宝,他叫谁女娃娃呢?还要拿我做背心?这老毕登是不是没见过社会毒打?】
墨宝:【宿主请冷静,剥皮魔的战力值是当前位面的上限,建议你走位要骚,操作要稳。还有,你腋下的缝合处因为刚才推陈氏那一下,又开了一毫米。】
离司:【……我这辈子跟腋下过不去了是吧!】
剥皮魔动了。
它那没有皮肤覆盖的脚蹼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粘腻的“滋啦”声,整个人像是一道血色的闪电,直接扑向离司。
离司没敢硬刚,一个战术后仰,顺势抄起案板上的裁缝剪刀,对准怪物的咯吱窝就扎了过去。
“想要老娘的皮?你先把你那身注水肉割下来称称重!”
剥皮魔侧身闪过,锋利的指甲在离司的袖口上划出一道口子。离司只觉得胳膊一阵发凉,那是这具“皮囊”受损后的直接反应——阴冷。
就在这时,沈听词动了。
勾魂索如赤龙出洞,带着一股子压抑已久的煞气,直接缠上了剥皮魔的脖颈。
“离司,带陈氏走。”沈听词的声音低沉而急促,“这家伙沾了太多阳间的恶念,我的勾魂索压不住他太久。”
离司看着沈听词那紧绷的下颌线,心里微微一动,但嘴上依旧不饶人:“沈大人,您这业务水平下降得厉害啊,请吃饭的交情,你让我先跑?”
“滚。”沈听词言简意赅,右手猛地发力,将剥皮魔整个人甩向布庄后的染料池。
“咣当!”
红色染料溅得满地都是。原本就血淋淋的剥皮魔,此时染上了一身鲜红的大红料子,看着居然透出几分喜庆。
离司看着这一幕,差点笑出声。但她没忘正事,赶紧从染缸缝隙里把陈氏拖出来。
“姐姐,快走!这儿要炸了!”
陈氏跌跌撞撞地跟着离司往外跑,刚跑到街角,离司突然停住了。
她发现,沈听词没跟上来。
布庄的方向传来了剧烈的打斗声和建筑物崩塌的闷响。
【墨宝,沈听词是不是打不过那五花肉?】
墨宝:【宿主,沈大人作为冥官,在阳间动用全力会遭到天道反噬。剥皮魔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嚣张。】
离司咬了咬牙,看着陈氏:“姐姐,你顺着这条路一直跑,去城隍庙后面躲着,我不叫你,千万别出来!”
陈氏抓着离司的手,声音打颤:“妹子,你呢?”
离司摸了摸怀里的判官笔,眼神里透着股子社畜被逼到绝路后的疯狂:“我去给那五花肉封个边。”
离司折返回去时,布庄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沈听词半跪在瓦砾堆里,右手虎口震裂,那根暗红色的勾魂索断成了三截。而剥皮魔此时体型暴涨,原本裸露的肌肉组织上竟然长出了一层灰白色的、像是老茧一样的硬壳。
“沈听词,你也有今天?”离司一边吐槽,一边轻巧地跳上一截断壁。
沈听词抬头,看见这女人居然又回来了,眼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躁:“离司,你是脑子坏掉了吗?回来领死?”
“我是回来报那碗馄饨钱的。”离司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支秃了毛的判官笔。
她咬破指尖,将一股极其精纯的“画皮之血”滴在笔尖上。
剥皮魔看着离司,嘴里发出垂涎欲滴的吞咽声:“好纯的血……画皮师的本源血,剥了你,我能重塑一副神皮!”
离司眼神微冷,口中低念:
“以吾之血,绘骨定形。既然你没皮,那老娘今天就给你画一张……你这辈子都脱不掉的‘囚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