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王家小院的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子画卷烧焦后的腥臭味。

离司蹲在井边，正对着那面缺了角的铜镜，龇牙咧嘴地往自己腋下“补色”。判官笔尖细如发丝，每划过一下，那种阴冷的粘腻感就让她起一层鸡皮疙瘩。

【墨宝，沈听词刚才绝对是故意的。他明明看到我这皮裂了，不早说，非得等我尴尬完了才在那儿装深沉。】

墨宝：【宿主，沈大人的审美一向严苛。比起你的社交尴尬，他显然更在意你那张“皮”由于走线不稳导致的比例失调。顺便，陈氏端着姜汤过来了，请收起你那副想杀人的表情。】

离司心里一惊，手一抖，笔尖在镜子里划出一道长长的红痕。

“离妹子，昨晚吓坏了吧？快，喝碗姜汤暖暖身子。”陈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局促的讨好。

离司飞快地把判官笔往怀里一塞，顺势把衣襟往上一拉，转过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招牌式的“弱不禁风”笑容。只是因为刚才补妆太急，嘴角那抹还没干透的红痕，衬得她像个刚吃完小孩的妖孽。

“姐姐费心了，我……我没事。”离司接过碗，姜汤那股子辛辣冲鼻的味道直钻脑门，呛得她生理性地眼泛泪光。

陈氏看着离司眼角的泪，心里更软了：“妹子，别怕。虽然家里穷，但夫君说了，你是救命恩人。以后在这儿，我少吃一口，也不能饿着你。”

离司盯着姜汤里漂浮的一块姜皮，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典型的“底层互助”吗？虽然离司看多了这种套路，但真正面对陈氏那双真诚到近乎愚蠢的眼睛时，她还是觉得胃里那碗加了蛋的馄饨有点堵得慌。

【墨宝，你说我是不是太损了？我在这儿忽悠她老公，她在这儿给我熬姜汤。】

墨宝：【宿主，如果你不损，陈氏这辈子可能就真的在那口咸菜缸里烂掉了。去吧，去带她见识一下真正的“富贵生活”。】

离司喝完姜汤，抹了抹嘴，一把拉住陈氏的手：“姐姐，别洗衣服了。昨晚公子不是给了钱吗？走，咱上街，买两身像样的衣服，顺便……把公子的‘药费’也给结了。”

陈氏一脸犹豫：“这……夫君要是知道了……”

“他现在正躺在床上查裤子够不够换呢，哪有空管咱们？”离司压低声音，腹黑地眨了眨眼。

街上的集市热闹得有些嘈杂，摊贩的叫卖声、马车的轱辘声，还有远处飘来的炸油条香味，让离司找回了一点“活着”的感觉。

她领着陈氏进了一家最好的布庄。

“哟，两位想要点什么？”伙计眼神毒辣，一看离司那身气度（虽然衣服有点旧，但架不住气质好），再看陈氏那畏畏缩缩的样子，立刻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离司身上。

离司也不客气，指着那一匹上好的月影纱：“给这位大姐量身裁两套，要耐穿的，但也得显气色。别整那些老气横秋的色儿，看着像守寡似的。”

陈氏吓得直摆手：“不不不，妹子，这太贵了，我不穿这个……”

“姐姐，这钱是公子的心意。”离司一边说，一边从钱袋子里豪横地摸出一块碎银子，在伙计面前晃了晃。

其实她心里疼得滴血。这银子虽然是王生的，但按照冥界的逻辑，这也算她的劳务费啊！

陈氏被离司硬推进了更衣间。

离司百无聊赖地靠在柜台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一个穿着白衫的熟悉身影出现在布庄门口，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

沈听词。

他怎么哪儿都有他？

离司翻了个白眼，故意挪了挪位置，背对着他。

沈听词倒也不恼，优哉游哉地走过来，把那热腾腾的油纸包往柜台上一搁。

“刚出锅的生煎。阿离，你要是再对着镜子自怨自艾，这皮囊可就真要皱了。”

离司回头，没好气地瞪他：“沈大人，您这班上得挺闲啊？冥界没鬼抓了？”

沈听词自顾自地挑了一块生煎丢进嘴里，嚼得那叫一个优雅：“抓鬼不急，看戏比较要紧。我刚才在巷子里听说，王家那位‘狐仙’正带着大房出来败家，特地来看看王生的脸色现在绿到什么地步了。”

“那是他活该。”离司顺手也抓了一块生煎，被烫得直吸气，还不忘吐槽，“沈大人，这生煎没加蛋，差评。”

沈听词轻笑一声，眼神落在离司那补过色的腋下，声音压得极低：“补得太粗糙了。晚上回来，我教你一种‘隐痕针法’，省得你下次抡木棍的时候再炸线。”

离司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这不是羞涩，这是纯粹被气出来的——这男人，竟然盯着人家女孩子的腋下看！还研究针法！

“沈听词，你大爷的！”

正闹着，更衣间的帘子掀开了。

陈氏换上了一身水蓝色的新裙子，有些局促地扯着衣角。虽然手还是粗的，背还是有点驼，但那张常年阴郁的脸上，此刻竟透出了一丝久违的小媳妇红晕。

“离妹子，好看吗？”陈氏小心翼翼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