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电话铃响彻房间,微敞的窗户吹进几缕凉风,薄雾灰色系的窗帘轻轻膨起。
被窝里探出手,手心不慎磕了下柜角,温觉吃痛地缩回手,随后慢吞吞坐起。
她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懒意:“喂。”
“郭津爸爸想见你。”
还未清醒的神经顿了顿,温觉简单套了件披肩上衣搭配宽松长裤,急忙趿上鞋子出门。
电话里,岑茴说:“今早九点的时候,我还在开会,出来就发现郭津给我打了几个电话,我估计他也给你打了。”
“我拨回去,他跟我说打你电话被拉黑了,没办法只好打我的。”
郭父从上个月开始,身体就出现了状况,起初并不当回事,以为是工作劳累导致的一系列症状。直到月中,他住进了医院,做了手术,不过结果并不明朗。
也许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点。
嫩叶簌簌掉落几片,苏蔓与秦延的第三次咨询如约而至,简予怀照旧泡了三杯茶,茉莉花茶的香气腾腾,抚过了二人的鼻尖。
“简老师,上周我们有点进展,但是好像有点奇怪。”苏蔓讲话时,手控制不住在半空中挥舞,好似这是句难以解码的语言。
简予怀愿闻其详,摆手示意。
秦延回忆着,说道:“第一晚,她在床上回复工作邮件,第二天她跟我说了几句关于爸妈提过的生孩子,第三天她半夜偷吃了泡面……”
话音未落,苏蔓没好气地抬手捶了下他的胳膊:“谁偷吃了!那还不是因为你做饭难吃。”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简予怀连忙阻止,说道:“他已经懂得观察你了,情感也在慢慢外露,你呢?”
苏蔓迟疑地指了指自己,她其实并没有过多去注意别人的习惯,她的事业心比较重,根本无心放在其他上面。
犹豫了半响,简予怀没能等到她的答案。
无碍,女生走路慢点不耽误,只要走得平稳,怎样都好。
温觉来到市医院,根据岑茴提供的病房号找到了。
她礼貌地叩响房门,目光隔着窗口与郭津对视,她小幅度点了点头,随后推门进去。
病房里站了不少人,一半是家人,另一半大概是商业上的好友与合伙人。
温觉是个外人,她挪着步子,规矩地停在一旁,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好垂着眼盯着自己的脚尖,缓解尴尬的气氛。
郭津走上前,轻轻推了推阖着眼的父亲,告知他温觉来了。
眼皮上好似千斤重,郭父缓慢地睁开眼,轻微抬起右手,似乎是在寻温觉。
“温觉,我爸有话对你说。”
说罢,郭津将病房内的人都遣散出去,独留温觉与郭父。
温觉抿唇,绕到另一头,轻唤了声:“郭叔叔,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毫无预兆的,郭父眼角滚落一滴热泪,她乱了阵脚,忙抽出几张纸巾替他拭去。
郭父张了张唇,虚弱的音节一个一个往外蹦:“对,对不,起。”
温觉欠身,将耳朵凑近才勉强听清,她笑着回应:“郭叔叔,你跟我哪有什么对不起的。”
郭父却摇头,顺势握起温觉的手,好似有什么话难以从喉咙里说出来。
她反握住,安抚道:“别着急,没关系的,不管什么事都没关系的,您别激动。”
郭父费力地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信封,上面明晃晃写着“温觉收”,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翕动。
温觉还未来得及读出他的唇语,一侧的心电监护仪拉出刺耳的声音,这个声音她曾听过,格外深刻,也惧怕。
“郭叔叔,郭叔叔。”
医生与护士忙跑进来,温觉被其中一个护士扶起推到一旁,她眸光黯然,手里紧捏着那个白色的信封。
简予怀结束咨询,锁屏显示着温觉两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他捞起车钥匙,驱车前往市医院。
距离门口还有小段距离,他远远瞧见树下的长椅上坐着两个人,看清后他停下步伐,靠在另一侧等待。
江城的寒风没轻没重,风刮过脸颊,干了的泪痕也有些许刺痛与僵硬。
郭津目光空洞地靠着椅背,温觉则在一旁默不作声,两人都心照不宣的一句话不说,安静地接受了这个噩耗。
良久,郭津开口:“其实几个星期前,医生就说过撑不过上个月末,我没想到他为了等到你,愣是拖了这么久。”
指尖揿着信封的其中一个角,温觉的声音只剩气音:“郭叔叔是个好人,这件事我知道。”
郭津扭过身,面朝她,伸出手又缩回,若无其事地摩擦大腿的布料,吸了吸鼻子:“温觉,对不起。”
温觉侧眼,视线落在婆娑的树影,她没说话。
低头解锁手机,简予怀十分钟前发了条消息——
是男朋友耶^ω^:我在草坪旁边的台阶坐着,聊完了来找我,我们一起回家。
温觉抬眼,朝他说的方位望了望,随后收拾好情绪,同郭津道别。
“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别太难过,节哀。”
郭津还想说什么,却被她迈腿的动作哽住,对着空气说了句“谢谢。”
他看见温觉迎着冬日的太阳奔向所爱之人的画面,不禁回想起大学时,两人初见的那一幕,她就是这么蹦蹦跳跳闯入他热闹非凡的世界里。
以前郭津觉得温觉和别人是不同的,至少在初遇时他是这么觉得的。可真当他收获了她的喜欢,她的爱,又觉得索然无味。
她是他的红玫瑰,亦是他的白玫瑰。得不到的东西,你总能发现TA的好。
温觉挽着简予怀的胳膊朝另一方走去,而郭津回过身时,这一幕像被相机咔嚓记录下来般,耳边传来相片导出的声音,他们就此别过。
简予怀陪着温觉来到商场,她说话如常,表面很难叫人看出情绪波澜。
“我跟你说哦,岑茴一大早就给我拨了个电话,我还不小心磕到桌角了。”说着,她将掌心伸出来,胡乱指着块地方说是今早的痕迹。
简予怀随即握住她的手,“想吃什么?”
温觉腮帮子左鼓来右鼓去,最后傻笑着说没想到。
逛了一圈商场,简予怀的家里因此增了个零食柜,专门放置温觉喜欢的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