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予怀没离开,而是抱胸倚着身后的置物架。
他的视角下,姑娘的马尾乖巧搭在脊背,随着动作摩擦衣物。眼一侧,厨房的窗口正对着是面砖墙,而那还有一条通往杂物间的小路。
这个布局倒蛮像奶奶家的。
贪玩的儿时他总爱在那跑来跑去的,因为杂物间里什么都有,还有老鼠。他觉得新奇便趁大人不注意溜进去。
想到这,他不禁失笑。
温觉闻声回头,“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出去一趟。”
简予怀顺手捞起红木椅扶手上的外套,走出大门。今天温觉带他走过一遍,大致的路线他能记得。
出门左转,一直走,走到逼仄的小路,再右转五十米,就是张姨开的小卖部。
简予怀抬眼确认,随后走上台阶。
“哟小帅哥,来买什么东西?”张姨扇着蒲扇,嘴里说着溜口的方言。
简予怀没听温觉讲过,自然是一字不懂,就像美国人听中文,中国人听英文。
他停在门口处,面上出现少见的尴尬感。
张姨以为他在走神,又喊了声:“帅哥?”
店里麻将叮哩哐啷的声响落下,紧接着是骰子摇动的声音,有个和张姨差不多的地中海大叔叼着牙签回身。
他热情地用普通话转达:“张姐问你来买什么。”
简予怀了然,“雪糕。”
“在里面,你自己挑,挑好之后我帮你说。”地中海很是乐于助人,撂下麻将起身带他走进。
一个女人见地中海要走,问道:“王哥不打了?”
“等会,这个小弟初来乍到,我带带他。”
王哥自来熟地搂过简予怀的肩膀,雪糕柜摆放在靠墙的货架边,他拉开,问要什么。
简予怀挑了两个个香芋味的甜筒,正准备关上时,听到王哥说:“小觉这孩子,更喜欢吃心多多。”
听到“小觉”,简予怀眼皮跳了下,扭头,面容冷淡。
王哥连忙摆手,澄清:“别误会,小时候常来往,这孩子特招人稀罕。邱老还没走的时候,她每次来,都是买的这个牌子的雪糕。”
简予怀“哦”了声,没再说话,自顾自去结账。
“12块。”王哥告诉他。
简予怀扫码结账,礼貌道声谢,离开时他听到他们在用方言交流,他听不懂便没多管。
回到家,温觉已经洗完澡坐在院子里了。
她搬了两张胶椅在门口,又搬了两张小凳子方便放腿用。
铁门推开嘎吱响,温觉扭头,忙趿上拖鞋。
说来也奇妙,这双拖鞋跟小时候穿的是同一双,她居然还能完美合上,实属让人意外。
“你去小卖部啦。”温觉接过袋子,打开一看,眸光顿了几秒,抬眼,“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牌子?”
“王哥告诉我的。”
“王叔回来啦!我今天都没见到他勒。”温觉不满地撇嘴,喃喃,“太不厚道了。”
她拎着雪糕,拉起他的手腕,迈出两步又被弹回来。
温觉疑惑回头:“走啊。”
简予怀俯身,脸贴得很近,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嘴唇张了张,话还没说出口,手里的袋子就叫他夺了去。
“为什么他叫你,”简予怀停顿,一字一句,“小、觉?”
温觉眨了两下眼睛,不自在地抬手抚着后脖颈。
气氛骤然降温,尴尬因子在周身弥漫。
这个称呼本就是长辈称呼小辈的惯用词,如今被他问出来,倒有几分怪异。
温觉不由变得紧张,眼神飘忽,说话口吃:“小,小觉就是,一个称呼啊。”
简予怀长“哦”一声,直起腰,没了下文。
温觉趁此机会转移话题:“那个洗澡水我帮你调好了,你快去洗澡吧,我等你。”
她机灵地抢过袋子,给他让出一条路。
简予怀叹了口气,走之前伸出手指推了下温觉的脑袋。
不知道他洗澡的时长,又考虑到外面闷热,她将雪糕放进冰箱下层,等他出来再拿。
温觉舒服地躺回胶椅,伸出手,数着夜晚挂着的星星,她来回数了几次,又放空了一会,简予怀也就出来了。
他捏着两个心多多到身旁落座,“在干吗?”
“数星星。”温觉接过,重新数了一遍,告诉他,“今天晚上天上有七颗星星。”
“你看!那两颗最亮的,就是你心里想的人。”她咬下一口脆皮,冻得牙齿发颤。
简予怀思考包装,往后靠着椅背,顺着她指的方位看过去。
那里的确有两颗最为明亮的星星。
“你今天去小卖部,怎么交流啊?”她问。
简予怀面无表情回答:“手语。”
温觉信以为真,抱歉道:“我忘记告诉你了,我们这边说的都是方言,很少会普通话的,张姨也不会。”
“嗯。”
说不明,温觉觉得哪里怪怪的,双手捏着雪糕棒,不时瞥他。
想了想,她凑近,直言:“简老师,你是不是在吃醋啊?”
简予怀一怔,眼神冷冰冰的望向她,就像手里还在散发冷雾的雪糕。
她抿唇,微微一笑:“那你怎么怪怪的,难道是王叔说我的糗事给你听了?还是……”
他又莫名其妙“嗯”了声,温觉更迷糊了,缓冲一会,才发觉他在回答第一个问题。
“你吃醋啦?你真的吃醋啦?”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她捂着嘴偷笑。
简予怀看着她,无奈地摇头,正想转头时,温觉猛然拽住他的胳膊,叫他别动。
随即,她的脸缓缓靠近,悄无声息将雪糕换了只手。
啪地一声,简予怀条件反射闭上了眼,睁开,眉眼都透露着疑惑。
温觉眼里只有那只被拍死的蚊子,轻轻将它从掌心吹走,才嬉皮笑脸朝向他。
见他脸色阴沉,好似被人得罪般,她小心启唇询问:“你怎么了,脸好黑欸。”
简予怀忍下异样,眉心越攒越紧,几乎是从齿缝这挤出两个字:“温、觉。”
温觉不以为然,还在吃着雪糕。
见状,他将手搭在胶椅扶手上,猛地旋了半圈,椅腿与水泥地面摩擦出厚重的刺耳声。
下一秒,简予怀撑着两侧,将温觉困在这张胶椅上,雪糕化出一点黏糊的液体,滴在水泥地里。
“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