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从小生活过的地方,温觉轻车熟路,趁天色还未彻底暗下,忙拽着简予怀到处奔窜。
他轻轻扯动她的手,担心道:“跑慢点。”
也许是他说的略微小声,她并没有听到,依旧像调皮捣蛋的小鬼那般到处乱窜。
到了某处,温觉突然停下脚步,简予怀的视线从她的后脑勺移动到前面的事物。
是平平无奇的一条狭窄小路,甚至连车都很难通过;再旁边,是平坦的一块地,还有些垃圾丢得遍地都是。
她直盯着某处发愣。
简予怀站在身侧,抬手轻拍了下温觉的肩膀,她回过头,猝不及防地抵上指尖,脸颊凹陷。
“你真幼稚。”她皱眉锐评。
简予怀借这个机会,微微俯下身,问道:“怎么了?这里有很多记忆?”
温觉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默了片刻,抿唇牵着他扭头就走。
察觉她的神情有了细微的变化,或许这里堆积的不是土壤,是她不想回忆的过去吧。
回家途中,必经的就是菜市场。不过这个时间点,许多地方已经收摊,能买到的食物并不多,两人简单买了点;然后顺着这条路悠然地走回去,温觉又恢复了出门时的状态,就好似没发生过什么。
外婆还在的那几年,将洗菜池搬到了鸡笼旁,菜板也搬了出来。此时,鸡笼上蜿蜒的红绿相缠的线挂起一个小灯泡。
打开,灯泡的光将简予怀圈在这片区域,温觉杵在旁边,似乎帮不上什么忙。
许是觉得他害怕自己厨艺不精,她从旁边探出脑袋,目光真挚:“你真的不用我帮忙吗?我做饭很好吃的!”
简予怀轻笑,说着不用。
温觉在院里踱步,屋子里的电视正在播报天气,这是小时候她所养成的习惯。
女主持人标准的粤语音调从里面传出,她莫名觉得有些心悸,双手紧握,不知在担心什么。
“温温。”
温觉下意识应了声。
简予怀没回头,手里还在切着肉:“过来。”
她脚步急促地跑到他旁边,光落在她的眼瞳里,“怎么了?”
“帮我。”他语气平平,又像是故意如此。
闻言,温觉怔了,手在半空中逡巡。
余光瞥到她的局促,简予怀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唇角,正色道:“帮我把围裙系好。”
“噢,好。”
温觉苦笑着绕到他身后,系了个完美的蝴蝶结。
简予怀仅仅穿了件衬衫,后背紧实的肌肉弯腰时愈发明显,就连纹路都一清二楚。
她脑袋一片空白,手臂不能自控地抱住了他的腰。
脸颊感受到他的脊背陡然一僵,温觉目视前方,推拉铁闸门上两个模糊的身影相依,她缓慢道来。
“今天路过的那个地方,那里埋着一条叫来福的小公狗。”
简予怀侧头,可她依旧处在视线盲区,很难看到。
“它陪伴了我很多年,不过在外婆去世的那天,它也走了。”
她定定看着前方,脸上毫无波澜。恍惚间,仿佛那块简单的墓就在眼前,她其实看到了,但并没有前进。
来福是外婆捡回来的流浪狗,刚到家时才几斤重,温觉跟它最亲,甚至亲过外婆。
去世那天,外公在陪外婆,而她偷跑出来将小狗埋在了那空旷的土地,并每天都带吃食给它。久而久之,那块地也引来了许多流浪猫狗。
所以今天所看到的垃圾,都是她曾放在上面的。
简予怀用干净的抹布擦干手上的水珠,悄然挺直了背。
院里的树在外公走后一并砍掉,月亮幽幽出来,洒下一缕月光,落在光秃秃的枝干上。
她就这样抱着他,直到电视机里的天气播报切换情景喜剧。
温觉松开手,手背擦去眼泪,轻松地说了句:“系好了,你继续做饭吧。”
刚迈几步,手腕被人拉住,她听到简予怀柔声说:“留下来帮我。”
担心她会回想起伤心事,只好把一些小事交给她完成,转移她的注意力。
外婆的房间里放置着大大小小的桌子,温觉挑了一张适合两人的搬出来,随后忙前忙后帮忙端菜。
厨房里弥漫着菜肴香气,叫人垂涎欲滴。
温觉忽然顿在门口。
男人用抹布单手捏着镬耳,左右斜倒半边,油声在耳边滋啦作响,另一只手垂下,又抬起卡在腰间。
难以言喻的异样又从心底蔓开,她走进去,凑个脑袋。
“在做什么?”
简予怀忙将她拦住,蹙着淡眉,语气依旧轻轻的:“别靠太近,会崩到你。”
温觉侧眼瞧了下他,应声,转身时她停下,下一秒,一个清亮的声音落下,她亲了他。
再一转头,门口闪过她的身影,简予怀笑出声,宠溺地摇头,拿她没办法。
吃饱喝足,她躺在胶椅上,想动的欲望通通跟随食物一起咽下,胸腔回弹出几个饱嗝。
简予怀收着桌上的碗筷,对她说:“看电视休息会。”
温觉觉着不妥,站起身准备帮他一起收拾。
不料太过着急,两人直撞在一起,伴随着“咣当”一声,碗摔碎在地,她惊呼。
简予怀率先将她拉到身后,细心检查。好在她没换裤子,牛仔裤的布料阻隔了飞溅的碎渣。
她有点窘,眼神充满抱歉。
掌心摩挲着胳膊,带着安抚的意味,他说:“碎碎平安,没关系。”
目光追随简予怀的背影,温觉开始疑惑,好像他总爱收拾,在酒店,在别墅,在这里,都是这样。
据她了解,他所成长的地方是很幸福的,除了……那件事之后,生活坎坷了点,不过幸福的底色仍旧有奶奶为他保留着。
难道说他有洁癖?
温觉想不通,悄悄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
他戴起橡胶手套,扫了她一眼:“怎么了?”
温觉斟酌着措辞,开玩笑的语气:“先生,你真的是田螺转世吗?”
简予怀眉心拧起,不解地打湿海绵擦。
她心里没胆去问,但还是忍不住开口:“我发现你总是喜欢收拾,是为什么?洁癖吗?”
简予怀不着痕迹地顿了一瞬,“你想知道?”
“你不想说没关系,我不会逼你。”
空气静了片刻,本以为等不到他的回答,打算转身出去。
“爸妈走后,”简予怀说,“家里很多都需要我去收拾,奶奶身体不好,很多事情不适合她。”
“日子久了,就养成了收拾的习惯,不是洁癖。”
温觉抿了下唇,欲脱下简予怀的手套:“我来洗吧。”
双手往相反的方向躲了躲,他低声:“不用了,你出去看电视吧。”
“我从小看到大,那剧情滚瓜烂熟,起开!”温觉选择性忽视他的反抗,捏着指头轻松将手套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