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动。
温觉吞咽了口唾沫,张了张唇,又唤了声:“外公。”
温父温母推门而入,还未发觉即将面临的是什么,声音带着明显的喜色:“温温,我们买了你和外公最喜欢菜包子,外公醒了没?”
温母双手拎着白色塑料袋,没等到温觉的答复,似乎是意识到什么,塑料袋从手指上滑落,几个热乎乎的包子摔在地上。
“爸,爸!”她扑到床边,一遍又一遍喊着,却始终叫不醒她的父亲。
温父叫来了医生,一番检查过后,医生轻微摇头,遗憾地说:“请节哀,邱忠行老先生于九月五号上午十点二十八分死亡。”
温觉膝盖一软,跪在病房的地面,来不及反应,母亲已在眼前决堤,她攥紧了些被子,走出病房。
盯着地面的眼神放空,身边人来人往,任凭眼泪打湿衣衫,她都一动不动,灵魂像是跟着外公一同去了,独剩一具躯体。
“温温!”岑茴从电梯口焦急跑来,气喘吁吁,身旁跟着宋诗如以及她的父母。
宋诗如身上还穿着校服,想来是得到消息从学校匆忙赶来,她半蹲在温觉身前:“小觉姐……”
眼眶再次漫上雾气,她仅能看清宋诗如大致的轮廓,眨眼滚落一滴热泪。宋诗如无措地抬起手拭去,而后,将她环抱住。
岑茴别过头抹去眼角的泪,坐在温觉旁边,将她们一同抱住。
温觉这才放声哭起来,双手垂在身侧,攥紧的拳头克制地抖动,她将眼脸埋进宋诗如的颈窝处。
进行完医院最后的流程,联系好殡仪馆的后续事宜,温觉坐在外公原先的病床前,窗帘开着,深蓝的夜色透进来,仿佛又见到了还在安睡的外公。
抬了抬手,那个影子消失了,她的外公也消失了。
岑茴拎着份盒饭,推开半掩的门,手停在灯光按钮前,最后还是决定打开。
突如其来的光线,刺痛了下发干眼眶,闭上都有些费劲;岑茴将盒饭放在柜子上,走到温觉身边,伸手将她搂在腰间,掌心轻拍她的脑袋。
“还记得吗,当年刚毕业我就进了出版社,因为初出茅庐,不谙世事所以犯了错,你就是这样抱着我,呲牙咧嘴讲笑话逗我开心。”
温觉咬着下唇,点头回抱岑茴。
“从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们温温妥是个太阳系人格,不管遇到什么都很坚强,不管遇到什么,过了依旧笑容满面。”
岑茴捧起她干黏的脸颊,宽慰的口吻:“外公的离去于外婆而言,是幸福的;而你,还有生活,快振作起来,你可是太阳小温。”
温觉穿着长款睡衣,披着被子,粘了深黑色假胡须,有模有样地挥着顶部刻着太阳的中性笔,随后挨个点了宿舍里的每个人,刻意压低声音:“太阳小温要把你们期末周的小乌云通通晒成白色,都排好队,一个个来。”
舍友配合地列成一条队伍,由她挨个“净化”。宿舍里闹哄哄的,成了珍贵的记忆尘封在过去,包括这个称号。
“谢谢你,小茴。”
仅有一只手的温觉收了一圈又一圈力道,险些连人带椅倒下。
外公的遗体送到殡仪馆,温觉站在等候区,看着机器显示的红字,目光追随它消失又出现,这条路很长又好似很短,走到头了她也一滴泪没流。
他们站在墓碑前,温母抚着父亲的头像,又抚了一遍母亲的,两个人年轻时笑起来嘴角弧度齐平。
温觉上前将她扶起,转头跟温父说:“爸爸,你先带妈妈回去吧,这里我在就好了。”
温父点了点头。
在场的人都离开后,温觉独自坐在草坪上,张了几次唇,话都因哽咽而咽下。
“外婆,外公已经在奔向你的路上啦,至于我呢,就要去收拾外公的东西了,所以暂时陪不了你们,都要乖乖等我下次回来看你们,知道吗?”
知道。
温觉在心底默默回应。
头七过后,温觉回到江城,夜晚的风拂过脸颊,她边抬右手臂边在长夜中漫步。
漫步目的走了几条马路,弯弯绕绕,没想到最后踱到咨询楼前。玻璃印着她站定的身影,黑色的裙子,头发扎成低马尾,刘海被风吹得乱乱的。
她叹了叹气,转身。
目光定睛在距离约莫五六米的简予怀身上,他的头发不像往常那样分开,倒像是没有打理刚睡醒那般,走路时裤子印出笔直的双腿轮廓。
他穿的一身黑色,如是没有路灯的照耀,他或是会融入朦胧的夜色中。
“你回——”
话音未落,简予怀突然伸手,不由分说将她拥入怀里。
手停在半空,她茫然眨着那双狐狸眼,不知该给出怎样的反应才对,她没心思去思考,只觉着心跳声快要冲出身体。
“辛苦了,温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