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清洗着岸边的沙砾,夜色沉沦,几乎一点星光的痕迹也没有。空气中弥漫着孜然的香喷气息,叫人忍不住垂涎欲滴。
温觉举起无糖饮料轻轻与简予怀碰了个杯,问道:“你怎么知道外公出事了?”
回溯那天晚上,温觉前脚刚离,奶奶便跑回屋内,扯掉还在充电的手机,拨通了简予怀的电话。
奶奶的语气染上担忧:“小怀,小温家里好像出什么事了,我看她走时着急忙慌的。”
案面的台灯影影绰绰,简予怀敛了敛眸子,稳声安抚:“好,奶奶我知道了,您先别着急。”
“那你怎么知道我今晚会出现在咨询楼?万一我没有走到这,你打算在这过夜吗?”
简予怀低头轻笑,温觉不解,倾身问他在笑什么。
他抬起头,眼神颇为坚定:“我相信你一定会出现的。”
神色微微顿住,转瞬即逝,她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头。
空气默然半响,温觉捏着易拉罐,脑袋近乎低到大腿与身体的空隙,她忽然吸了吸鼻子。
简予怀将头别过那边,许是没察觉到旁边的异样。
任由海边发冷的微风掠过脸颊,眼角渗出泪水,沙哑的声音难以抑制的发颤。
“以前家里人都劝我去当人民教师,因为比这行工资稳定,日后我也好找个人嫁了,安稳度过余生。可我不想这样,我喜欢写作,所以那几天我很憋屈很难受,我就跑到外公的房间,哭着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站在我的对立面,而不是与我并肩。”
温觉极僵硬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动了动:“他当时就这样摸了摸我的头,告诉我想做什么就去做,他永远支持我,就算没赚到钱,外公也会养我。”
海浪翻滚涌上,冲洗着沙砾,冲击着她的眼眶与鼻腔;眉头顰起,手掌抵着额头,她试图掩盖住凸起的青筋,极力克制地低头啜泣。
脊背好似被人顺了顺,她从悲伤中抬起头,擦去泪痕,转而问道:“那么你呢,为什么想当心理咨询师?”
简予怀不动声色收回手,顺势往后撑着沙滩,仰头闷了口气泡水。
须臾,他侧过脸,瞳孔深邃望向她:“因为以前有个女孩,她在我最低谷的时候曾给过我鼓励,不过只是一个简单的巧合,仅此而已。”
风干的泪水热乎乎的黏在脸上,她启唇,声音变得粗糙:“看不出来,简老师还有个隐藏的白月光啊。”
迎着温觉身后的LED灯,眸光随着海浪声在深黑的夜晚起波澜,他们静静对看了几秒。他发觉,她似乎是将天上的星光安在了自己的眼眸里,叫人难以挪开眼。
或许是不愿提及那个曾经的白月光,简予怀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举起手里的气泡水,同她干了一杯。
这个寂静的夜晚,喜与泪交织在海边的小摊,他们各怀心事,也暗下决心。
接连几天温觉没再出现咨询楼,简予怀默认为外公的缘故,奇怪的是两人像是彻底断了联系般,再没联系过。
简予怀揣着兜站在全面窗前,玻璃反光着鼻梁上的镜片,窗外人来车往,他转头确认了眼时间。
一个星期过去了,温觉还未复班,也没与他联系,叫他不自觉担忧。
他乘着电梯下楼,轻叩前台的桌面,表情比往常严肃得多:“温觉最近有跟你联系吗?”
小芯专注戳着屏幕,随意地回了句:“哎呀不知道,没看到姐玩游戏呢吗。”
头顶倏然闷咳一声,指尖一抖,她缓缓侧过目,看清所站之人,手机一丢,蹿起身,下意识敬了个礼,嘿嘿笑道:“简老师,你怎么下来了?”
他没说话,眼神宛若一叶片,看似轻飘飘毫无杀伤力,实则锋利得很。
小芯放下手,老实回答:“有啊,小觉姐跟我每天都在聊天,我还挺想她的,这三个月咋这么快。”她悻悻地撇撇嘴。
三个月。
简予怀后知后觉这个期限,最开始温觉的确保证过这个时间,没想到三个月时间如白驹过隙,更没想到她记得如此清楚。
他还来不及反应,这段关系便已渐行渐远,就像当初,他还来不及好好认识她,就要离开了。
“三个月,我可是说到做到了,我对他没感情。”
温觉托着腮,语气颇有些闷。
指尖勾过杯柄,见她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便猜到了这句话中有多少不情不愿,岑茴边摇头边饮口咖啡。
“你要是真觉得自己没感情,又何必在意我随口提的三个月呢?”
搅拌的小勺停住,温觉没抬头。
“温温,我跟你也有近十年的交情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个道理不用我细说吧。”
温觉放下勺,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地讲述了一个星期前的那个夜晚,她耸耸肩:“或许,就算我有意,郎也未必有情。”
说罢,她又垂下头继续搅那杯凉透了的拿铁。
“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能证明你有情?”
温觉哑言,给了她一个不痛不痒,毫无威慑力的眼神。
她没再抠字眼,靠回沙发,仿似在商讨什么政策般的庄重:“所以你在意的是他这个,暂且无名无姓的白月光?”
温觉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