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中心两两相伴,跟随节拍舞动着,恰巧舞池末尾有位爷爷孤身一人,奶奶自来熟地上前陪他一起跳双人舞。
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根热狗,简予怀递过去:“明天几点去拆石膏?”
温觉接过,热狗早在塑料袋里便被风吹散热腾腾的气息,她虚吹几下,说道:“下午两点,你几点的飞机?”
“四点。”
“那你不用陪我了,拆个石膏而已。”温觉面朝舞池,看似不大在意这件事。
身旁迟迟没开口,她也全当他听到了。
翌日,温觉打车来到医院门口,下车关门一气呵成,转身时怔在车门前,网约车疾驰而去,在身后卷起一股热浪。
简予怀套了件白色plog衫,下身黑色直筒裤。他站在炽热的阳光下,腕间的表折射出一道耀眼的光线,温觉晃了下眼。
“不是让你不用来陪我吗?”她走到他身前,狐狸眼因阳光刺眼而微微眯起。
简予怀绕到她身侧,两人边走边说。
“东西昨晚已经收拾好了,所以我不缺这点时间。”
温觉小幅度点着头。
科室内,医生做好一系列评估,安排温觉躺在床上,她闭着眼,有几分视死如归的“惨状”。
护士捏捏她的肩,低声说:“放轻松。”
心跳起伏在平躺时格外明显,左手揪着休闲裤的布料,眉心对抗;而后,掌心接触到另一个体感,指尖扫过那只手的掌心,缓缓睁开眼,朝□□头。
她眨了两下眼,问:“你也可以进来吗?”
简予怀轻轻颔首,握住她紧张的左手,转移话题:“想想今晚吃什么。”
温觉歪嘴,脑海浮现一道道垂涎欲滴的美食,石膏锯突然在耳边振动,她出于本能抓紧就近物品,而就近的只有简予怀的手。
胳膊上似有几双小脚踩踏般引起轻飘飘的痒意,温觉又闭上眼,美食通通一扫而空,随之而来的是头皮至全身的发麻感,脚趾控制不住抓着鞋底。
忽然一阵小风由手背传至全身,紧绷的肢体舒展开,她倾头——
简予怀低着眼,三七分的刘海正好将他的睫毛露出来,秀气的鼻梁,嘴唇微微圆起,正朝她的手背吹着气。
愣了愣神,石膏壳断成两半,转过头,他们在拆最后一块衬垫。
温觉瞪大眼,右胳膊明晃晃暴露在空气,那样子她不愿多看,细胞在身体里对抗,咬咬唇忍下冲动,别过头对上简予怀那双细长如画的凤眼。
又看了眼胳膊,无缘由的窘感在心间弥漫,她猛抽回手抵在唇边。
简予怀眸色敛了敛,正色认真听从医生的注意事项,以及康复锻炼的内容。
手臂缠上弹性绷带,温觉抽空扫了眼时间,两点半,还有时间。
他们走到医院门口的长椅坐下,她适当转动几下手腕,找回这只手的感觉。
温觉撑着一只手,感到释然:“好像也没那么吓人,你差不多该去机场了吧?”
简予怀看了眼表,江城出发到机场起码一个小时的时间,他确实该走了。
阳光穿过树叶罅隙投在伸直搭着的腿上,温觉闲散地晃动;他没出声,她也没动身,静坐了一小会,两人才起身离开。
走到路口,人行道的绿灯亮起,温觉迈腿,耳畔忽然有人唤她的名字;转过身,瞳孔还未对焦,檀木香扑面而来,他单手抱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的颈窝。
温觉眨了几下眼睛,心跳错开,分别撞上彼此的胸腔,后知后觉缓缓抬起左手。
“等我回来。”
四个字随风飘过耳畔,她还未缓过神,只是愣然应声点头。
绿灯闪烁几下,跳转红灯,简予怀离开后,温觉才想起疑惑,他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没头没脑又来到了咨询楼,简予怀出差几天,她们也跟着放假,这会楼内空空得只剩玻璃上映着的她的身影。
时隔两个月,石膏卸下,明明是少了重量,却又有点不太习惯,说不清道不明是为何。
温觉松了气,转身,奶奶停在不远处朝她招手,嘴里亲昵喊着她的名字。
抬手挡在眼侧,她小跑过去:“奶奶,您怎么来了?”
奶奶展示着手里的红绿大袋子,说道:“刚从菜市场买了点菜,听小怀说今天陪你去拆那个石膏,奶奶赶紧去买了点猪骨,打算回去煲汤给你送过去呢!”
“这多麻烦啊奶奶,拆个石膏没什么的,不用为了我跑这么远。”
一听这话,老人家眉宇染上点不悦:“小温,你这样子说,奶奶可能有点不高兴。”
“小怀的朋友就是自己家人,你这么客气,奶奶以后都不敢来找你玩喽。”奶奶别过头,赌气不去看她,却还是忍不住瞟她一眼。
温觉左右观望,败下阵来,挽起奶奶的胳膊,笑盈盈:“好啦奶奶,我听您的就是了。”
“那走吧,奶奶回家煲汤给你喝。”
温觉意识不对劲,忙拉住奶奶往前走的脚步,神色茫然:“回哪个家?”
“奶奶家就是你的家。”奶奶将空出的手抚上她搭着的手,徐徐说道,“小怀这几天出差,我一个人在家怪冷清的,正好在这遇到你,不然奶奶可能得找小芯那丫头问你地址勒。”
温觉缓冲了好一会,回过神,眼前的路已然变成一栋灰白公寓,她急忙拽住慈容饱含笑意的奶奶。
“奶奶,这事我得跟简老师说说,不然不合规矩。”
稀里糊涂被带到别人家里,她的防范意识也有够差劲的。不过既然站在了这里,出于家教,总归要走个报备流程,不能让他觉得自己大大咧咧惯了,不懂规矩。
奶奶的手指在两人相隔距离中点了点,掏出手机,将聊天页面亮在她眼前,晃了晃:“别担心,奶奶跟小怀报备过啦,你就好好留下来,喝奶奶炖的鸡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