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袋子搁在茶几,温觉捏住角边的同时,厕所传来水声。
宋诗如边绑着头发边走出来,她关掉灯,好奇问道:“带什么回来啦?”
布袋朝四边倒开,像盛开的花儿。还有一边掉在塑料盒上,温觉轻轻抹开:“下班的时候,碰巧遇到简奶奶来看老师,就让我带回来吃了。”
“红豆糕啊……”宋诗如眯起眼,往后靠在沙发,抱着胸,打心底发问,“你真的会吃吗?”
“挺好吃的,你试试。”温觉擦擦手,从盒子里拿出一块递到她面前,诚邀品尝。
她还是不愿相信,伸手推开:“你一吃红豆糕就不耐受,这样甜品早就被你列入黑名单了,现在居然还津津有味吃起来了?你不怕不舒服了?”
温觉承认,的确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她并没对简予怀撒谎;小时候确实很爱吃红豆糕,长大不知怎的,吃几口肠胃便受不住。
或许是简奶奶制作方法与旁人不同,以至于她吃了几块都没起任何反应。
温觉忽地想起简奶奶说的话:“小怀上次生日托我教他。”
没得到回应,宋诗如倾身,抬手用力挥动几下,她斜斜嘴,揉着几近散架的胳膊。
“温觉!跟人聊天总是走神,你觉得自己很礼貌吗?”她替自己打抱不平道。
“没大没小的,叫表姑。”温觉嚼着软糯的红豆糕,咽下,就这方才的纸巾揉搓指腹,傻里傻气的笑着,“我去打个电话,你吃昂,你吃。”
她跑到阳台外,顺手将门拉上,阻得严严实实,指尖在通讯录划拉几下,找到拨过去。
屋内的宋诗如俯身,仔细观察这盒里的红豆糕跟往日吃的有何不同,看了半天没看出来,她索性拿起一块试试,机械般嚼着腮。
“我吃着都一样啊。”
隔着阳台门,传出失真的讲话声,宋诗如蹑手蹑脚,跪在临近门前的沙发上,耳朵贴着玻璃。
“奶奶的红豆糕很好吃,我正和诗如一起吃呢。”惯性朝右侧扭了扭身,温觉上身一顿,将视线转回,定定落在偷听的宋诗如身上。
她还没觉察,还在淡定地咬下一口红豆糕,余光瞥见门外的人好似侧着身,她这才反应过来被逮个正着。
宋诗如抿唇微笑,指着红豆糕,竖起大拇指。双脚下地,踩着拖鞋溜回房间。
“温觉,还在吗?”
听筒传出简予怀呼唤的声音,她回过神,乱应了几声。
“早点休息,晚安。”
“你也是,晚安。”
挂掉这通耐人寻味的电话,温觉走出几步,抬眼望向深如墨的天空,星光寥寥,她不自觉咬着指尖,转身回到客厅。
手机丢在浅灰色的被子上,简予怀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躺着一本书和一张书签;原先这两件物品都放置在三楼办公室的案面,或许是觉得容易弄丢,所以他才带回家放着。
一封折叠的信件斜卡在书页里,他取出,随后将书本放在床头柜上。他坐在床边,翻开纸张,台灯投出的光使纸上的内容变得清晰。
上方有着明显的拓印痕迹,笔迹娟秀,大概是位女生。通篇读下来是关于成长治愈向的作文。末尾的那句话被人用红笔波浪起来,比较突兀,写着:及时出现便能治愈一生。
指腹摩挲着下角,那里用黑笔楷体写下了三个字——谢谢你。
像是一种回复。
台灯的光落在捏着纸张的手指,延伸出一团黑影,而后耳边充斥着纸张快速翻阅的沙沙声,紧接着眼前一片漆黑,只留下顶头光。
“你好同学,请问你有看到什么东西飞出来吗?”
“你好?同学?”
声音变得越来越模糊,像掉入海里的传音器,他努力睁开,眼皮却像是被什么压住一般。
意识猛然回笼,门外响起奶奶扯着嗓音的喊声:“小怀,奶奶煮好面咯,快下来吃吧。”
简予怀收好信,将它们重新放回抽屉,关上;迈步到洗手台,捧起水,往脸上扑了几下,深呼吸调整,才下楼。
“小怀,快来,奶奶煮了鸡蛋面。”
年迈的奶奶围着一条素色的围裙,鬓角白发明晃晃在眼前,他按着奶奶的肩膀促使她坐下。
“奶奶,你也趁热吃。”
奶奶下意识将碗里的瘦肉挑给简予怀,或许是担心他会反驳,张了张唇,沙哑的嗓音说着:“奶奶老了,嚼不动,小怀替奶奶吃啊。”
简予怀转向夹出碗里的荷包蛋,不顾阻拦放到她的碗里,讲起道理:“奶奶,我这算是一种交易,等到下次我来把肉煮烂一点,这次就先委屈一下您吃两个鸡蛋。”
餐桌宽度刚好够奶奶伸直手,她像小时候一样抚摸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我们小怀长大喽,如果你爸妈还在的话,肯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眼泪不动声色滴进面汤,奶奶忙收回手,用布满茧子的手掌,抹去脸颊的泪水。
简予怀吸了吸鼻子,装作没看见,垂着脑袋吃面。
半响,气氛缓和,他才说:“奶奶,我过两天要出差,我不放心您……”
老人家打断:“这有什么,奶奶都到了这个年纪,难不成还不会照顾自己啊?”
“我就是不放心您一个人,怕您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