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觉摩挲着一次性杯的纹路,在掌声轰然中,用余光注意他的表情,很平常。
而她,却不自觉弯弯眼角。
婚礼结束,温觉站在门口,轻轻往后贴着玻璃,一阵沁人心脾的凉意激了她一下,慢慢便适应了脊背的温度。
夏天的风吹在身上燥燥的,眼皮有些耷拉,不时望向里面。
“这不是简哥朋友吗,怎么在这啊?”
温觉扭头,是刚才那个平头男人。她忍着困意打了声招呼。
“简哥在里面跟老同学叙旧,我陪你一起等吧。”平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打火机凑近烟头,并未亮起火星子。
他叼着烟询问:“我可以抽根烟吗?”
她嘴唇翕动,最后吐出两个音节:“没事。”
闻言,平头男人将烟夹在两指间,默默垂下手,侧眼瞧她。
温觉揪着裙子布料,略显尴尬地跟饭桌上没过多交流的人齐站,两人一言不发,她下意识咬起唇。
须臾,余光察觉男人的目光,她转过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怎么了吗?”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平头男人倒吸口凉气,皱着眉头,看样子很想找到记忆里的那个她。
他夹着烟的那只手重拍大腿,惊起:“你是温觉吧?”
温觉一怔,端详眼前的男人,她确认,自己不认识他。
平头男人见她目光茫茫然,一下激动了:“芜椿中学,高二二班温觉,对不对?”
这一说,温觉反倒觉着背后一阵凉意。
“当年征文比赛你拿了奖,那篇作文还在我们班传阅呢。不过后来不知道传到谁哪,给丢了。”平头男人挠挠后脑,蛮不好意思的,随后正色,“我是你学长,叫我方哥就行。”
温觉瞌睡的大脑随着他的话一点点重建意识,确认与记忆对上号,她才放下戒心,跟这位名叫方哥的男人聊起学校。
“欸那简老师也是在芜椿吗?”她问。
“对啊,简哥成绩不错,不过后来出了点事,差点就不来高考了,我可急坏了。”
“什么事?”
温觉下意识追问,视线隔着玻璃门瞥见简予怀朝这边走来,她来不及去听方哥的下文,做贼心虚般转过身,假装无事发生。
“简哥,人家小姑娘可是在这等你老半天了。”方哥搂过简予怀的肩膀,两人又说了几句才道别。
回程路上,温觉眼珠子左右扫动,随后她摇下车窗,脸庞朝外,路灯晃过眼脸,树木掠过眼角。酒店到家的路很快,被风刮了几下,消去的困意又爬上来,打了个哈欠。
简予怀倾身帮她打开车门:“回去好好睡一觉,晚安。”
“晚安。”
直至她消失于人脸识别的拐弯处,他才挪开眼。
在酒店门口时,方哥同他说明跟她提了几句高中的一些事,原以为她会好奇问几句,没想到只字未提。
他想知道,她是否还记得当初蹲在墙边的那个男生。
拇指停留在密码锁上,温觉转身走向尽头,走廊的窗口往下,只能看见交错的构造柱和圈梁,往下便是褪了色的环形跑道,还有夜晚奔跑在小区里的小孩子。
“算了,他要是想说会说的。”
温觉抹亮锁,输入密码,门开了,屋内响起女孩的声音:“小觉姐你回来啦!”
宋诗如趿着拖鞋,趴到门框,待她进来推门关上:“刚刚舅公打电话来,他说打你的不接,就打到我这了。”
温觉顰眉,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戳了几下屏幕,没电关机了。
宋诗如接着说:“他们说回一趟太姥爷那,让你好好照顾自己。”
“刚回来又回去,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温觉油生异样,她捞起沙发上宋诗如的电话,拨了过去。
没几秒便通了。
“妈妈,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呸呸呸,别说这话,家里好着呢!别忘了过几天如如要上学,你这个做表姑的既然接手了她,就要好好照顾人家,妈先挂了。”
温母电话挂得果断,她的话欲言又止在“嘟嘟”的忙音与空气中。
今夜过得格外之久,久到她接连做了好几个噩梦,早上醒来也是忧心忡忡,惴惴不安的。
温觉顶着青黑来到咨询楼,见了小芯直扑上去,用左手抱住她的腰肢,闭上眼,鼻腔充斥着她衣服上淡淡的洗衣粉清香。
“没休息好吗姐?”桌面摆着刚拆开的杂乱的快递,右肩受温觉压制,她努力伸着左手,靠两指将那几包小零嘴夹起来,“喏,我刚买的零食大礼包,你拿回去吃也行,陪我在这偷摸吃也行。”
温觉睁开一只眼,笑眯眯地说:“你还真是不怕简老师把你逐出楼门。”
“简老师才不会!多好一个老板,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
温觉忽然从惺忪的状态清醒,转而搭着小芯的肩,打听:“你知不知道他有什么八卦?”
小芯想也没想,回答“没有。”
“真的没有?”
她重复了一遍。
温觉半信半疑,想来也是下属不好打听老板八卦,没再强人所难。
她上了三楼,推门而入,简予怀正襟危坐在案前,周身好似笼起一个罩面,令人寸步难行。
“傻站门口干什么?”他垂着首漫不经心道。
温觉扯出笑,乖巧的模样走进去。
简予怀抬眼,视线里素净的面庞多了些疲惫感,他捏着笔的手稍抬了抬,笔头对准她,玩笑打趣:“昨晚偷偷去拯救世界了?”
温觉哀嚎一声,拉开他前面的椅子,趴在案面:“你就别拿我说笑了,我这是想太多才导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