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宋诗如生日到来,七月也将画上句点。
简予怀结束下午的咨询便前去酒店,温觉提前整理好包间,站在门口等着他。
她穿了身浅棕色亚麻吊带裙,披散着及腰的长发,屋檐下掠过的风轻轻吹起裙摆。
远远瞧见简予怀的身影,她刚迈出腿,视线蓦地停住——他旁边跟着万母,还有坐在轮椅的万茵。
自从上次医院一别后,她们再也没有见过面,有几次想了解下她的近况都很难有机会,这次再见令温觉挺意外的。
“温觉,好久不见。”
万茵剪了齐肩发,八字刘海划出自然弧度,身穿素净的长裙,宛若一束白玫瑰。
温觉蹲下身,“好久不见,你们怎么遇到的?”她仰头看向简予怀。
“刚才停车时遇到的,万阿姨碰巧在这约了人。”
万茵没多作停留,许是怕让楼上的人等急。温觉视线驻在她们的背影,忽然释然地松口气。
“怎么了?”
“你还记得见她最后一面的那天,是个怎样的天气吗?”
简予怀思忖着,就听到她开口:“那天其实下了点太阳雨,你下楼后,她对我说了很多关于你们的事情。”
一个月前的那天,简予怀刚被支走,太阳在头顶不断释放热流,毫无预兆的,天空飘起零星小雨,温觉因为受伤而不方便将她推到檐下,来回纠结。
“你的胳膊不能沾水,先去那边等我。”
温觉顺应她的话跑到屋檐下,她一人摇着轮椅,这一幕不禁戳进温觉内心深处,像一根小细针扎破气球,它慢慢朝外头吐气。
她们站在天台外伸的檐下,万茵伸出手接住细雨,在掌心聚成一掬水,她的声音很轻盈,像是体力透□□般,让人觉得好似下一秒就要沉睡。
“你知道吗?简老师是我见过唯一一个能让我掏心窝子的人,因为他有着洞悉人性的能力,他很了解我,甚至胜过我自己。”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画展,那次我只挂了一幅画,他是唯一一个懂我想表达的内容的人;后来我才知道,是我妈妈找到他,说我可能有点不太像个正常人。”
将过去的记忆重新摊开来说的确是个挑战,就像揭开结痂的伤口,可总有人对这件事毫无抵抗力。
她声线颤抖:“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这么说,难道是我连自我意识都察觉不到了吗?”
“万茵,你是个很有想象力的艺术家,不过你这架飞机好像有点远离最初的目的地了。”温觉抚摸着她的头发,继续说,“其实有很多事情不是你本意,对吗?”
她努力疏远复杂的人际关系,却一步步越陷越深,像是吸食人的黑洞。
“我很讨厌他们,讨厌他们指责我的画作不是艺术品,讨厌他们对我的画指指点点。在我看来,市面上的名画是艺术,抽象的也是艺术,艺术是不受限的,难道不是吗?”她抬起下巴,看向站在一旁的温觉。
“你没有错,可是你的方向盘遭人设计,你是不是该抓稳,保证主导权在自己手里呢?”
“他也对我说过相似的话,或许这场车祸真的是命中注定吧。”万茵握住温觉搭在肩处的手,将她拉近了些,“对不起,让你受伤了。”
“没关系,能把原本的你带回来就是值得的。”
万母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电梯处,温觉眨了下发涩的眼睛,转过身朝简予怀乐呵着说:“你说,我要不要也去考个咨询师的证,我觉得自己还蛮有天赋的欸。”
“嗯。”
“嗯?嗯是什么意思?”她疑惑地问。
他没作答,继而说:“其实她上次悄悄来看过你,也就是那天晚上你所看到的黑影。”
“那个黑影是她?!”温觉瞪大眼睛,若有所思,“难怪,难怪我看着熟悉。”
身后传来宋诗如的呼唤声,随行的还有个男生。温觉记得他,上次出事他火急火燎地从楼下跑上来。
“是你啊小同学。”温觉眸光变得有趣味,“如如今天就带了你,你小子还挺有福气。”
“小觉姐!你别打趣我了,我饿死了。”
宋诗如上前挽过她的胳膊,她们走在前面,他们跟在身后。
“表姑夫好,我叫谢让州。”他礼貌地鞠了45度躬。
简予怀心底一顿,目光落在走在前头的两位小姑娘身上,否认:“我不是。”
“不好意思,只是看您和小觉姐走得近,我还以为你们也是一对呢。”
“也?”简予怀猜出个所以然,“你跟诗如已经?”
谢让州举起双手慌张地连摆几下,“我答应过她,一切等高考后再议,不过她已经默认了,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影响学业。”男生眼里、面容皆流露着少年青涩满足的恋爱气息。
简予怀轻拍两下他的肩膀,似是认可。
出了电梯,温觉将其余三人拦截,示意简予怀完成接下来的流程,她先行离开。
宋诗如脸色茫然,听着他的安排。
简予怀从裤兜里带出一条深色丝带递给谢让州。
“让州,帮诗如绑上。”他接过后蒙住她的眼睛,在脑后系了个蝴蝶结。
失去视觉的宋诗如,右手在空中摸索了会才摸到谢让州,她下意识紧抓他的手,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开始或许会有不适的紧张,走了几步这种感觉便烟消云散了。
她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用左手去摸墙壁的纹路。走廊还挂着几幅山水画和书法,掌心突然一空形成下意识的折角。
她终于走到了转角尽头的那扇门前。
简予怀绕到她身后,示意谢让州松开她的手,然后说:“诗如,你前面有扇门,推开就能见到你想见的人。”
宋诗如方才退去的感受又像藤蔓般攀爬上来,她抚上门把,鼓足了勇气才推开。同时,脑后的蝴蝶结被人扯开,丝带滑落在锁骨处,她下意识伸手接住。
钢琴轻快的旋律通过推开的门传达她的耳边,睁眼缓冲了下,适应身后照进来的半明半暗的光线,她看清墙上投影仪的画面,上面是由宋诗如童年时期到十七岁的照片视频所剪辑成的小短片。
几天前,温觉主动约了宋母,需要她将宋诗如从小到大的照片交给自己。
宋母本以为她的作法是想彻底断绝这段关系,因而极力劝阻,温觉让她放宽心,说:“如如的十八岁,我会带着你那份一起送祝福给她,这本相册我也只是借一段时日,过了还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