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查时间如约而至。
医生检查,确认无感染现象便开始消毒拆线。
起初温觉还有睁开眼的勇气,就在镊子提起线头那一刻,胆量度一下降成灰色,她嘴角抽了抽,脊背僵直。
护士见她下意识地将身子往后倒了点,安抚着说:“放轻松,只会有轻微的刺痛。”
温觉从小打针医生也是这么说的,疼过以后再也没信过不疼这样表面的说法。她抬起另一只手捂住眼睛。
从进门一直站在身旁无动于衷的人,这时突然俯下身,贴着耳边对她说:“害怕的话,我们可以聊聊天。”
温觉沉浸在被支配的恐惧中,早已忘却他的存在,此时耳畔响起的声音惊得她猛然转头。
他似有所察觉般地转头,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远,这一对视,胸膛好似滴落滚烫的开水。
简予怀的眼瞳里也住着她的目光,他们都很默契地谁也没动,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再次回神,医生已经进行完拆线与包扎,并交代一系列的注意事项。
温觉的意识近似神游,叮嘱的声音卷入漩涡,忽近忽远。
走出医院大门她还有些木然,走在前头的简予怀觉察身旁落单,停下等了会,待她速度一致才继续走。
“怎么一直在走神?”
她胡乱应了几句,答非所问。
简予怀指腹一搓,打了个响亮的响指。
”你说什么?”温觉恍然,别开那被风粘在脸颊的几缕碎发。
“你怎么了?一直发呆,脸还红红的。”
她干笑着用手背贴了贴脸,语气带着不争气的口吃:“有、有吗?可可能是天气太热了,晒的。”
简予怀顺着她的话没多问。
回到家,脸上的红温还未退去,呼吸频率也有些紊乱。宋诗如见她这副样子以为大白天闹鬼。
“小觉姐,你没事吧?”
温觉清了清嗓子,佯装淡定摇头。
宋诗如半信半疑,将视线重新放在电视机,不时扫她几眼。
她径直走回房间,拿起化妆镜查看。果不其然,脸上的胭脂仿佛都因赤红而隐了去,额角黏连几撮碎发。
也不知怎的,胸膛的那股热意跟着迟迟不退。
她对着关上的房门若有所思。
客厅里宋诗如舒服地侧躺着,手肘抵在枕头上撑着脑袋。
温觉尽量让自己显得无事,才挪到她旁边:“如如,表姑问你点事。”
“什么事啊?”她倾身捞起一包薯片,撕开,等着下文。
“如果有个男生,靠你很近,你是什么感受?”
宋诗如倒没什么可思考的,“那就要看是不是我喜欢的了,如果不是,那他的下场就跟这包薯片没差。”薯片咬碎的声音随之响起。
温觉伸手拿了一块,又说:“那你怎么判断你喜不喜欢呢?”
“小觉姐,你今天好奇怪。”她顰起眉,眼神困惑,不过也只是一瞬。
“喜欢一个人自己能感应到啊,你不是谈过恋爱嘛,还用问我?”
好像也是。
温觉讪讪地笑了笑。
宋诗如直起腰板,如同被人点醒:“不会是……”她的脸靠得越来越近,表情也变得有滋有味,“第二春吧?”
“没有!”温觉没控制住,大声否认,莫名掺杂了点心虚的成分。
想起来,这应是她第二次否认这件事。
宋诗如的眼神随之生动了些。
温觉低下头,指尖蹭得裤脚发皱,抬起时正好逮住宋诗如逃窜的目光,作势要打过去,卧室的手机恰时响起电话铃声。
她警告地伸出食指,宋诗如确认她进房后,不禁笑了。
“喂爸爸,你们回来啦。”默了会,温觉又说:“如如放假了,我跟她住学校这边呢,方便。”
电话里又叮嘱了几句才安心挂断。
她蓦地瞥见,桌面的日历月末最后一天被红笔圈住,旁边还画着两层的小蛋糕,温觉恍然,再过一个星期便是宋诗如十八岁生日。
这些年她独自忍受着父母的脾气,那么十八岁这个转折,势必要成为她的开始新生活的节点。
*
温觉提前订了个生日包间,碍于手不方便,时间又紧凑,于是她决定抱着电脑去寻简予怀。
这会正是午休时间,小芯热情跟她打招呼,闲聊几句才上楼。
三楼办公室空荡荡的,案面还留着工作的痕迹,她瞄了一眼,又扫视整个办公室:“简老师?”
唤几声无果,以为扑了个空,眼底闪过失落,她转身欲离,余光瞥见书柜旁的那扇门徐徐打开。
“温觉。”
方才还有些灰云的头顶转瞬晴朗,她将电脑放在台面,“我以为你不在呢。”
简予怀晃晃手机,似乎是在提醒她下次记得发消息。而后迈步至身旁,询问她来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