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予怀滑动屏幕,直到滑到最后一页,视线停在最后一段——
景应珩回身时不经意侧过脸,谁想正巧擦过她的脸颊,闻霁呼吸一下滞住,就像路上突然亮起的红灯,猛地踩下刹车。
他用指尖点着屏幕,唇间溢出不轻不重的笑意,温觉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
晨间的阳光穿过玻璃延伸至深黑的皮沙发,温觉打湿抹布,趁着时间还早,正勤劳地擦拭办公室里的桌椅。
拿起书本时意外掉落一张角质书签,险些将它浸湿,她捏起,上面写着一句熟悉的话,仔细一想正是宋诗如所说的那句。
就在这时,咨询室的门被推开,温觉慌里慌张地将书签塞回去,扯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双手规矩放在身前。
简予怀看她状态不对劲,关心了句:“没事吧,看着脸色不太对。”
“没事,没事啊。”温觉油生做贼心虚的感觉,埋头继续擦着桌子。
时针卡到九点半,她照旧站在二楼门口,今天的来访者他穿着单调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戴着黑框眼镜。
温觉推门时余光瞥到他身子抖了抖。
进去后没多久,耳尖听到他的抽泣声,她叹了口气摇摇头,抬脚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透过窗口注意到楼下站着一个年长的女人。她眯起眼,看清后暗骂一声坏了。
温觉将杯子放在前台,小芯顺着她的步伐望过去。方才她就发现门口有人在徘徊,但以为是路过的,也没出去。
“表姐。”
温觉用手挡住烈阳,礼貌喊了声。
火辣辣的巴掌毫无预兆地落在右脸,她呼吸一滞,捂着被打的脸,“表姐你这是干什么?”
小芯闻声放下手机跑出来,三人面面相觑。
“你谁啊?怎么敢在这打人,知道这什么地方吗?”
穿着职业装的女人不怕事,刁蛮得很,用力推搡了下小芯,高声训斥:“温觉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厉害?都开始插手长辈的家事了,宋诗如你给我带到哪里去了?”
温觉自知瞒不住,好声好气跟她解释,结果话没说几句又被打断。
“我告诉你,无论如何,宋诗如你都得给我带回来!她是我的女儿!”说罢她甩手离去。
小芯将温觉扶进大厅,上次简予怀特意放了个医药箱在前台,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她冰敷着脸,实在想不通。
印象里的表姐年轻有为,是企业公司高管,得体大方,是自己的榜样。可近几年性情大变,宋诗如没说什么,她也无从得知,如果贸然去问,万一真有事,她又该怎么办呢。
楼上咨询室,简予怀端来一杯水放置桌面,“从现在开始,你可以把我当成任何,一棵树一株草,说你想说的。”
眼镜男人嘴唇欲张又合,似乎是不知从哪说起。
简予怀静静坐着,等待他愿意开口的时候,指针转了一圈,两人依旧沉默着。
男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你不是咨询师吗?”
他笑了笑,说道:“沟通是双向性的,你不愿意开口我强求也无济于事。”
男人额头流出汗珠,他扯了张纸巾擦了下,又默了片刻才说:“我叫吴厉,是名程序员,从小性格就内向,学习成绩很好但常受欺负和打压,我不敢跟别人说,我怕他们训斥我的懦弱,我害怕被这样对待。”
“毕业后我进入一家企业,从头到尾我都是自顾自的,我扪心自问没惹过任何人,我不明白为什么组长要抢走我的功劳,还在会议上嘲讽我的代码,我甚至在他的言语中迷失了自己,觉得他是对的。”
“懦弱不是你的错,不过你觉得自己真的懦弱吗?”简予怀说,“懦弱的人不会想着来解决问题,可是你却选择来找我,你很勇敢。”
吴厉反驳道:“不!我一点也不,我觉得自己差劲,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可我不想让他们失望。”说这话时他下意识攥紧拳头,带着整个人都在发抖。
“现在,把我想象成你,而你是组长,你会对我说什么?”
电梯门打开,温觉意识到已经过去半天。
简予怀送走吴厉,径直走到她身前,白皙的脸庞有一道印记,眉心瞬间蹙起,食指拨了下冰袋,“怎么回事?”
“刚刚有个疯女人,不知道在说什么,莫名其妙就打了小觉姐一巴掌,可重了。”
小芯愤愤不平地替她解释道。
提到疯女人,简予怀想起那晚万茵出现在咨询楼,眼神盈着担忧,“是万茵吗?她打你了?”
他的语气温柔,温觉握着冰袋的手无意识缩了缩,垂着眼睫,看向瓷砖的暖黄色光线,“不是,是如如的妈妈。”
“因为如如的事?”
“嗯,我到时候找个机会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陪你。”简予怀下意识脱口而出,对上她疑惑的眼睛,改口,“我是说,你需要一个给你底气的人。”
温觉缓缓点头,说了句谢谢。
“噢对了,你们刚刚聊得怎么样?我刚刚好像还听到他哭了。”
“下周看看,初期大多是来访者的过渡。”
两人默言,视线略过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她别开眼舔了舔发干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