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你刚刚在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沈曼,我刚才在走廊看见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事,我跟你讲啊。”
“沈曼……”
一周后的早晨,徐泽醒来,习惯性地向左看,被子竟然被叠得整整齐齐。看着空无一人的床位,徐泽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他愣了几秒,忽的坐起来,莫名地心里发慌。
他先是下了床,习惯性地给沈曼和自己都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又坐回床边,盯着那张床皱眉。
此时,一个护士走进来,例行巡查。
“您好,沈曼呢?”他赶忙问。
“你说15床的患者吗?”戴着口罩的护士用笔指了指他旁边的空床。
“对,对,就是她。”他站了起来,一只脚踩在地板上,没顾得上穿鞋。
“她一大早就办完出院手续了。”
“什么?”徐泽跌回床上,碰到了手臂上的伤口,明明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为什么好疼,好疼。
徐泽的午饭放在床头柜上,早已凉透。他坐在沈曼的床上,腰弯下去,肩膀缩在一起,脑袋耷拉着,看那一摞连吊牌都没拆的衣服出神。
从早晨一睁眼,徐泽就开始到处问人。从自己的楼层开始,一层一层往下找,找到一楼,再从顶楼往下寻。从保洁到医生,再到门卫与保安。他穿着的病服外,只套了个黑色冲锋衣,差点让别人以为他是精神科跑出来的。
最后,他被挡在监控室的门外,一无所获,没人亲眼看见沈曼离开,更没人知道她去哪了。只有收款处的工作人员告诉他,沈曼是那天第一个办手续的人。
他用了一上午的时间,做了一件在别人看来毫无意义的事。他与住院大夫反复确认,楼上楼下找了好几圈,才终于相信了一个事实——沈曼离开了。
人,要是想离开,实在太容易了。相遇,才是难上加难。
空调在他头顶隆隆作响,他猛地回头,看见自己床头柜放着的遥控器。他伸出手,够不到。只好下床,经过床尾,绕了整整一圈。
滴——
随着机器的嗡嗡声,空调的出风口渐渐关闭,几个窄窄的横条收紧了,变得密不透风。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门外走来走去的脚步声,还有远处走廊回荡的说话声。徐泽站在两张床之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时间在他这里仿佛停止了。他面无表情,耳朵渐渐听不见走廊传来的噪音。他看着空调节能的标识,觉得自己摇摇欲坠,他想起了自己的生活,那段在海上漂着的日子。
那时候,他还什么都有。等他上了岸,一下子什么都不在了。好不容易让他看到了些许希望,那希望又将他骗得团团转,一溜烟逃走了,只短暂地让他欢愉片刻。
是上帝在戏耍他吗?
还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这些都是他的果报?
徐泽甚至不知道沈曼去了哪,为什么走,是活着,还是别的,他不敢往下想了。沈曼走得彻彻底底,什么都没留下。她什么都没带走,只带走了一套黑色的衣服。
她。
难道。
讨厌他吗?
他挪动自己的双腿,躺倒在自己的床上,仰面看向天花板。忽然之间,他想起死亡,心一下子紧张起来。脑子里不断闪过沈曼跳下山崖的画面,他捏了自己一把,他觉得这样想太不吉利。
随后,他试图用宏大的人生观安慰自己,告诉内心,一切都只是经历和暂时的拥有,没必要非抓着沈曼不放。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他又开始和时间赌气,气氛被徐泽压缩地不得不紧迫起来。他强迫自己坐起来,挺直腰背,盘着腿,在脑海中过滤自己的人生。
他的生命中曾经出现了那么多人,包括自己的家人,也仅仅只陪他走了一小段路程。于是,他不停地告诉自己,千万别较真,千万别像个疯子一样去撞南墙。
他向脑子里灌输着命运无常的道理,将自己曾在网上看来的那些鸡汤,反复揣摩那些拼凑起来的字句。
徐泽从心理暗示到反复告诫,再到不断说服自己,最后小声嘟囔着,像是立誓一般。
好容易宽慰了自己,打算将这十四天的旅程当做一次有趣的户外探险的徐泽,一抬头,看见了对面的钟表。此刻正是晚上六点,他下意识看向沈曼的床头柜,上面有一杯满满的凉水。今晚,她不再需要徐泽帮她倒水了。
这下徐泽像个泄气的皮球,一下子瘫倒在床上。他知道,自己刚刚的心理建设,都白做了。
徐泽叹了口气,脑袋歪在一边,正好看见那一方小窗。
她会冷吗?
窗外的树梢上,都几乎没有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