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余晖总洒在米黄色的地板上，在墙边折射出几何般优雅的白色光线。暖风呼呼地开着，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百合花香。

沈曼摸了摸书烫金的封面，翻开，细细读着序言。这是徐泽从隔壁咖啡厅借来的。不知过了多久，等沈曼的注意力再次回到现实时，才发现自己回血了。她抬起手，皱眉。

当沈曼的眼神在按铃与吊瓶来回周旋的时候，徐泽已经用他缠着绷带的手按了下去。

沈曼抬起头，只看见一张笑嘻嘻的脸，离她很近的距离，她甚至能看见自己在他深褐色瞳孔中的倒影。

“护士，能帮我们拔个针吗？”

护士的脸上很是平常，徐泽的语气也平和从容。沈曼低下头，眼睛只好放在自己的手背上，看着护士摆弄自己手上的针。

“辛苦您轻一点。”

沈曼心中惊异，立刻抬起头，徐泽此刻闭着一只眼睛，睁开另外一只，好像在和她对暗号。于是她立刻看向护士，面前的护士温柔细心，表情没有任何不悦，甚至在贴创可贴的间隙打趣站在一边的徐泽。

“你对你女朋友可真好。”

徐泽没有反驳，也没有否认，只是笑意盈盈地看她。

沈曼咬了咬嘴唇，心中警铃大作，潜意识中还是无法追赶这心安理得的平常日子。但是，沈曼此刻用尽注意力去体会针在皮肤下的疼痛，耳朵去听护士的说话声，感受衣服落在身上的柔软、被子下的温度。好像非得如此这般，才能融入其中。

沈曼摇摇头，也没有说话，但徐泽看见了，她脸上分明是微笑。

她真的很希望很希望，这一切都能恒久不变，能一直一直开心幸福地过下去。

护士走后，沈曼端起一副不在意的摸样打量那人，徐泽正坐在他的床边，盯着她看。

“你这是做什么？”她扬扬下巴，像第一次见徐泽时，大方地质疑对方的意图。只不过现在，她既没有凸显身材的裙子，嘴上也没涂口红。身上的病号服松松垮垮，头发只是随意散在脑后，没有任何造型可言。

“追你啊！”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

沈曼愣住了，她的虚张声势在真诚的回答面前瞬间塌陷。

她退缩了，在赤裸裸的真心面前，反倒没办法再扮作另外一个人。她不想当交际花，不想故意温和完美。她怕徐泽误以为，这个坐在他对面的是多么美好的人。

沈曼此时，坐在徐泽对面。他温柔地注视她，看她头发惬意地披在肩上，衣服温暖妥帖，皮肤红润了些，脸颊也好不容易长了些肉，眼眸明亮，有精神多了。

她只需要待在那，不需要说什么，就很好很好了。

书在沈曼手里被她捏着一角，又硬又厚的封皮抵消了指尖的力度。她故作冷静地低下头，不敢长时间地看他，手心湿滑黏腻。她赶忙翻开书，盯着其中两行字，却读不懂任何意义。她想起自己在会所，冲有钱人抛媚眼。故意回头，盯着行头昂贵的男人看，装作入迷的模样。

死里逃生的庆幸迅速被现实耗尽，它们像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冲毁了沈曼脆弱的心墙。

书页好沉好重，她算着时间翻过，好让所有人无所察觉，包括沈曼自己。

如今美好的日子，寻常又珍贵的画面，她真的很贪恋。她不忍心去作将其打碎的那个坏人，可如果不是她，还能是谁？

可是，人是人，阳光是阳光，它就是它本来的样子。

天花板是青白色的，太阳还未完全升起。沈曼被走廊那把带铁的拖布吵醒，一来一回的拖地声由远变近，再变远。

她知道一会儿护士会来抽血，早餐后医生要来查房，他们会一次又一次地核对自己的身份信息，叫她的名字，让她一遍又一遍的确认。沈曼还知道，如果再不闭上眼睛，又要睁眼到太阳完全升起了。

周围依然是老样子，严严实实的窗帘，雪白的墙壁，薄薄的木门。如果病好了，她该怎么办？沈曼朝左翻了个身，将头埋进被子里。

在山里，在生死面前，他们看起来是那么平等。可到了这儿，沈曼警觉地发现，他们之间，有着难以弥补的距离。

这个距离，不是十四天就能走完的。

沈曼闭上眼睛，胡思乱想渐渐被睡意平息。

“沈曼。”

“沈曼？”

“沈曼！”

“沈曼，尝尝这道菜。”

“沈曼，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沈曼，该睡觉了。”

“沈曼，这条毯子特别保暖。”

“沈曼，伤口都长好了，你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