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妈妈站在门边，一脸焦急，手比划着。

“没看见。”沈曼收起桌板的动作停下了。

“妈妈！”

那女人回头，一把抱起迎来的小姑娘，那个姑娘七八岁上下，粉色的头花一晃一晃的。

“你跑哪去了？可把我急坏了！”

“我看那边好像有迪士尼的小熊……”小姑娘捧起妈妈的脸，小嘴委屈地撅着。

“我看她一个人在走廊那边，想把她领回来，没想到在这就看见您了。”

徐泽出现在房间门口，手里拿着两个刷好的保温盒，一粉一蓝，手湿漉漉的，水顺着他的手指，偶尔滴在地上。

“谢谢你啊，孩子去了一次迪士尼就忘不了了，真是不好意思。”

那位年轻妈妈的头发束在脑后，随着她点头的动作，几缕碎发落在脸颊，小女孩忙着帮妈妈放在耳后。笨拙的样子像那天的自己，她躲在被子里，等着水开，手慢慢探向右侧，却只摸到一片冰凉。

“没事没事。”徐泽摆摆手，笑着看向小姑娘。

“快和哥哥说谢谢！”

“谢谢哥哥。”说完，小姑娘不好意思地趴在妈妈肩膀上，不敢回头看他了。

“以后别自己跑了好不好，妈妈担心。”那女人走远了。

沈曼继续将小桌收起来，一句话也没说。

“迪士尼是很好玩，以后我们一起去啊。”徐泽抽了一张纸，擦干盒子上的水珠。

“我不是很喜欢总是排队的地方。”她没抬头，弯着腰，一双手正在叠被子。

“买了卡就……”

“好困啊，你睡午觉吗？”沈曼直起身，指了指窗帘。

“我去拉。”

他关好窗，拉上蓝色的窗帘，确保一丝缝隙都没有。一回头，看见沈曼早已躺好，被子又展开了，此刻正盖在她身上。

徐泽转身又把门轻轻关上，然后回到床边，慢慢躺了下去。

等到房间又重新归于安静，静到只能听见走廊外的脚步声，沈曼才睁开眼。又过了好一会儿，她缓缓翻身。

徐泽此刻朝她这侧睡觉，脸正对着她，险些吓了沈曼一跳。在确认他的双眼正安稳地闭好，她的心才稍稍安定。

沈曼抱着被子，闲着打量起他的五官。他的眉骨和鼻梁没有过分的高，忽略那条疤，眉眼并没什么攻击性。尽管皮肤不那么白皙，整张脸却显得温柔。

和一开始认识的他，好不一样。

她笑了笑，不过几秒便又变得平静。她的目光好像受重力的影响，没了力气，又掉落在地上。她将手从被子里拿出来，微微抬起，用手掌丈量两张床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四米而已，可沈曼却觉得好远好远。鼻腔的酸涩刺痛了她，她理了理压在肩下的头发，将它们从领子里抽出去。

他好迟钝，迟钝到还没发现他们之间的现实有多么锋利。

它割伤了很多东西。

沈曼的手抓着被角，回想起徐恩说的话，她小时候曾和哥哥一起去过迪士尼。那时候，沈曼还打趣她，说以后必须让小恩领着自己去一趟不可。

沈曼闭上眼睛，换了个姿势，背对着徐泽。心中默默想着：像她这样的年纪，应该去过一次游乐园吧。

但沈曼在自己的记忆中竟找不到一次。

墙上的表，发出细微的走针声。

滴答。滴答。

徐泽睁开眼睛，被子外的手摩挲着。

他想起那个火光朦胧的晚上，庆幸沈曼现在好好地躺在床上，没有淋雨，没有发烧，没有饿肚子。

晚上，沈曼去打水。路过走廊，看见一间间病房里，几乎都摆着鲜花与果篮。偶尔有些桌子，上面空荡荡的，旁边的人坐在床上，似乎都在唉声叹气。

她回到房间，看见自己的小桌上满满当当。她有一摞没拆封的衣服，擦得干净的保温盒，一块从医院领的白色毛巾。

“沈曼，我说你去哪了。”

徐泽自然地拿走沈曼手里的纸杯，替她放在桌子上。

“这种事，你叫我就好了啊。”

沈曼站在原地，对他笑笑，目光在他桌子上的苹果。那些苹果被他装在塑料袋里，精致的篮子被他送给了收拾卫生的阿姨。

她似乎没有可以联系的人，即使大难不死，也没有可以报平安的人。

“干嘛呢？”

“没什么。”沈曼走过去，结果他手里的橘子。

“快尝尝，楼下水果店刚上的。”

橘子皮已经被剥好，托在下面，一朵花的样子。果肉上的白色脉络清晰可见，散发着她喜欢的柑橘香。她扒开一瓣，放入嘴中。饱满的果粒在舌尖爆开，融化在味蕾上。

它好漂亮，果皮是橙黄色的，果肉也是。

“好吃吗？”

“味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