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不喜欢冬天。”徐泽回答道。

沈曼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的妹妹徐恩，也是她的好朋友，就是在上一个冬天去世的。

“但是现在有一点喜欢了。”

徐泽看向沈曼，洁白的病床上，她只露出一个脑袋，长长的头发散在枕边。她没有说话，像一片薄薄的叶子，被雪覆盖着，显得格外孤寂冷清。

“好想过圣诞节。”半晌后，沈曼吐出一句。

“你还喜欢松树啊？”徐泽几乎是立刻回答，他的手撑在身体两侧，又因为疼痛缩了回去。

“才不喜欢。”

徐泽听见沈曼嘟囔着，声音渐渐小了。他想起小时候路过礼品店时，见到的摆在最中央、最畅销的玩偶。大家都看到了它华丽亲切的外表，去喜欢，想要得到，可是没人会去想它是怎么想的，也没人在乎它是否会喜欢每一个和它亲近的人。

“我们一起过圣诞怎么样？”

下午，沈曼收到了徐泽送来的礼物。

“这是什么？”

“我托护士给你买的衣服。”徐泽半坐在床上，一脸欣赏地看沈曼将包装打开，拿出一件黑色的厚套装，有上衣和裤子，版型立挺，面料厚实细腻。

“这我不能要。”沈曼赶忙叠回去，小心翼翼地放回包装袋里。

“你就放心收下吧，毕竟我白吃了你那么多东西。”

沈曼犹豫着看看徐泽，又看看那件衣服，上面的金属扣反射着温和的光泽，用手摸上去，表面凹凸不平，刻着精美的花纹。

她想起自己之前曾经收到的‘礼物’，那些并不保暖的短裙，于是点点头。

“谢谢你。”

“还有呢，别客气。”

“还有？”

沈曼瞪大了眼睛看向他，心中涌动着从未有过的感觉。徐泽一只手托着脸，微笑着看她。两个人的视线碰撞着，让沈曼的心荡起一丝涟漪。她的手捏着包装袋的一角，发出塑料窸窣的声音。

“等我们出院，一起去吃顿大餐怎么样？”他的眼睛亮亮的，沈曼看得出，他对未来真的有很多美好而光明的憧憬。

“好。”沈曼脑海中不由得开始想象那顿每餐的细节，她真的很想答应。

“可我们还没有联系方式。”他佯装委屈的样子成功逗笑了沈曼。

“我手机丢了。”沈曼虽然这样说，但在徐泽期待的目光里，她的眼睛已经开始佯装四处搜寻，去找笔了。

“总有网络账号吧，电子邮箱也可以。”徐泽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支圆珠笔。

沈曼没想到他真的有笔。

沈曼在徐泽的注视下，下了床，接过徐泽的住院单，翻到背面的空白处，在角落里写下自己的电子邮箱。

手里的笔出奇地顺滑，蓝色的油性颜料被印在上面，落下反复思索的痕迹。

咔哒。

笔尖被按了回去。

“给你。”

纸被徐泽接过去，递到他手中，被妥帖地对折，放进上衣的口袋里。

几小时后，果然又有几个快递被送到病房门口。有漂亮的米色外套、超厚的黑色羽绒服、温暖的围巾、加绒的裤子、厚实的红格子长裙，还有一顶毛茸茸的白色帽子。

沈曼坐在床上，看床头柜堆满的东西，双手不停摩擦着腿面，那病号服裤子上早已起球的面料。

过了一会儿，她翻了翻衣服，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都是她喜欢的，却几乎没有机会穿的低调实用款式。她翻找吊牌上的价签，除了尺码和面料的信息，什么都没找到。

“以后，钱的事你都不用担心。”身后的声音响起。

沈曼回头对他笑笑，那笑容模式化到仿佛听过这句话千次万次。她将头又转了回来，对那一摞衣服发呆。思绪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她的胃开始泛恶心。那些衣服好像失了颜色，化作田地里枝头未摘的棉花。

“谢谢你。”理智驱使她说出这句话。

沈曼拿起最上面那件衣服的密封袋，仔细地重新粘好上面密封的双面胶，又放下了。

那一定很暖和、很得体吧。

她想到。

临近太阳落山，沈曼昏昏沉沉，蜷缩在被子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