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您保佑她,她是个善良的人。”
“希望佛祖菩萨保佑人们善有善报。”
等沈曼再醒来,强烈的白色灯光正包裹着自己。她不停地眨眼,好不容易适应了工业化的光线。视野中,天花板被笔直的黑线分割成一个个大小相同的方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挥发的刺鼻味道。
是医院。
“姑娘,说一下姓名。”戴着口罩的护士拿着一个板子跟她讲话。
她肩膀一抖,下意识想要起身逃走,被护士一把按住。
“唉?患者,你好好躺着,都回血了。”
沈曼慢慢躺回床上,护士正在调整她手背上的针头,她胸膛里那颗不安的心咚咚直跳。
她紧张地环视周围的环境,眼睛转个不停,病房的门开着,她看见有人在走廊走动,有病人、医生、护士,来来往往。而她的床是离门口最近的。
“名字。”
“沈,沈曼。”犹豫着,说出了口,她的手隐隐出汗,随即将手心紧贴在白色的床单上。
护士又问了一些问题,提醒她关于身体的注意事项后,护士拉开了她旁边的帘子。
哗啦。
沈曼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对面那人挂着水,也正看向她。
那一瞬间,沈曼愣住了,随即皱着的眉舒展了,脖子终于放松地落回松软的枕头上。
“姓名。”
“他叫徐泽。”沈曼抢先一步回答。
“双人徐,沼泽的泽。”
面对护士的疑惑,徐泽点点头。
“她说得对。”
徐泽小麦色的脸上洋溢着笑容,眼角的疤痕被挤成一个弯弯的弧度。
护士走后,徐泽用眼神示意她看向自己裹满纱布的手臂,那条胳膊的末端,一只手正拼命地冲她打着手势,他先是指了指他自己,又将拇指和食指放在一起捻了几下,惹得沈曼笑出了声,她的心跳慢慢安稳下来。
“你不要担心。”徐泽的声音沙哑。
沈曼怔住了,随后点点头,眼泪迅速模糊了视线。她连忙看向天花板,好让泪水安分地待在眼眶里。
“徐泽。”沈曼的声音闷闷的。
“你说。”
“谢谢你。”
“我们之间说谢谢太客气了。”
两个人的对话间没有秋风刮过,没有空气中冷飕飕的紧迫,也闻不到干枯树叶和松树的味道。他们离开了那里,来到另一个在物质层面极其优渥的地方,一个更加温暖舒适的环境中。
听检查的医生说,那天清晨,是两位自驾游的游客开着车路过,在道边发现并救了他们。两个人被送到医院后,除了有严重的脱水和营养不良外,没什么异常,徐泽虽受了些皮外伤,但医院消毒处理后也没什么大碍了。
两个人都庆幸着,竟然在那样的地方捡回一条命。
夜晚,沈曼躺在柔软干净的床上,盖着温暖舒适的厚被子,枕着松软的枕头,在疲惫了十几天后,精神仍然亢奋得不正常,她还不太适应如此静谧的地方。
沈曼在黑夜里眨眨眼,随后看向门口,被上面的小窗户所吸引。它透着走廊白色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像天堂云朵缝隙间的光束。
她看呀看,时间悄悄越过午夜,从床脚溜走了。
沈曼这才注意到,没有整夜呼呼作响的风声,没有哗啦哗啦的树叶,也没有此起彼伏的虫鸣,两只耳朵一下子被按下静音。偶尔有医生护士路过,那轻轻的脚步声都能将她的神经弄得紧张。耳膜被远处传来的仪器声刺得发抖,惹得她竖起汗毛。她闭上眼睛,却开始耳鸣,周围传来细细密密的雪花声,太阳穴涨得她头疼,血管一跳一跳地发紧。黑夜也挤压她,她快透不过气了,想要马上就逃离这里……
“沈曼。”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死死抓住被子的一角,起了一身冷汗。
“沈曼,你睡了吗?”徐泽又叫了她一遍,声音极小,带着试探。
他的声音从隔壁的帘子后传来,此时此刻,沈曼想起白色的热气。
在沈曼的回忆里,一个冬天美好的晚上,父母在厨房煮饺子时,特意为她盛了一碗饺子汤,汤被装在白色描着蓝色祥云的白瓷碗里,汤面升起的热腾腾蒸汽,烤着脸。双手小心地隔着衣袖端起,嘴贴着碗边喝下去,胃里顿时暖洋洋的。
“没有呢。”她的注意力被吸引,心跳一下一下地回归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