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这是妹妹亲手给我做的。”
徐泽躺在后座上,旁边坐着沈曼,他举起手,一脸得意地给她展示右手手腕处的那条褪色的红色绳结。
沈曼摸了摸那粗粗的绳结,上面编的并不完美,很多地方都少了条线,还有缺少花纹的地方。她记得小恩编过这个。那天,沈曼拿着一本欧亨利的小说,准备送给她。发现她坐在床上,摆弄着一小团红色的绳子,当时还笑话小恩的手指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灵活。但是沈曼从来没联想过,这是要送她的亲哥哥。
“后来那个男生怎么样了?”
“他被查出了精神疾病,并没有被判死刑。”
“真不公平。”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我偷偷给小恩送吃的,你知道吗?”
“所以那天餐厅里的炸鸡是被你端到了床头柜上?”
“我们还能出去吗?”
“出去的话才能吃到蘑菇以外的东西。”
“徐泽!我做的不好吃吗!”
“那锅蘑菇汤的味道其实也没那么差。”
“我做饭相当拿手好不好?”
“所以,我们得活着才能记住蘑菇的味道。”
还没等月亮挂在树梢,徐泽就枕在沈曼腿上睡着了。沈曼则靠在座椅上,第一次睡得那么香甜。
那一晚,星星安静地散发着光亮,空中无云,荒野无风,落叶相拥,一山的松树都在安眠。
第二天一早,徐泽退了烧。他坐在打开车门的后座上,拉着沈曼的手腕,非要她喝掉剩下的半锅蘑菇汤。
“我已经饱了,真的。”
沈曼站在草地上,眯着眼看他。
“你快喝,喝完了我们走。”徐泽摸了摸锅底,温热的,塞进她手里。
“去哪?”沈曼终于接过那只锅。
“找出路啊。”
“我们……”沈曼盯着锅里上下起伏的蘑菇块,搅动着汤勺。
“能出去。”徐泽接着说道。
沈曼喝了一大口,嘴里嚼着东西。
“那出去之后,我得先来一大锅水煮鱼。”
“没问题。”徐泽往里坐了坐,留出一块,拍了拍旁边的空了一半的座椅。
“加辣的。”沈曼坐了进去,两条腿在车外晃着。
“好。”
两个人下了车,石头剪子布决定了去往哪个方向的路。徐泽被迫穿回了自己的黑色外套,走路时两只胳膊不自然地摆着。黑色双肩包背在沈曼肩上,车里的毯子挂在沈曼脖子上。
“你像时装周的模特。”
“哈哈哈哈。”沈曼故意勾起嘴角,朝徐泽撩了撩头发,眨眨眼,走到他前面去了。
她好漂亮,只是单纯展现着漂亮。
徐泽在她身后,注意到被撕坏的裙摆,脏得不成灰黄色的裤子,还有过分纤细的小腿,并不合脚的鞋,心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
可沈曼突然停下来,站在公路的坡顶转过身,叉着腰,冲他笑。
“怎么样?我漂亮吧!”
徐泽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消退,于是点点头,没看见她脸颊蹭上的灰,只惊异于她飘扬的发丝,它们居然在闪闪发光。
“快走啦!”沈曼站在离他三四米的地方等他。
这段路,沈曼走在前面,徐泽紧紧地跟着她,她不再哼歌了,他依然沉默寡言。
她会在意我吗?
一路上,徐泽将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尽收眼底,人怎么可能会在意众多枯树中的一棵呢?
“徐泽,你看!”
他抬起头。
沈曼正指着山脚下一棵奇形怪状的枫树,上面缀满了火红的叶子,那么鲜艳,那么富有生机。
“它像一丛火焰!”
徐泽惊异于那棵树,可沈曼像是一棵比它还要生机勃勃的树。她眼神里闪着光亮,面容苍白瘦削,脸颊陷下去一块肉来,显得脸更尖了。相比之下,枫树生长在这样的山里,她更像是活在沙漠中。
他们胃里那几块少得可怜的蘑菇和一肚子热水很快就被瑟瑟秋风消耗完了,他们走到下午,歇在一棵葱郁的松树下,上面长满了松果,草地落下不少深褐色的果子。可惜并不能吃,干巴巴的,咽下去也许能将食道划破。
咕噜噜。
两个人靠在树干边,安静了几秒后,同时笑出了声。
“我当初不该把你拉下车的。”沈曼拽了拽他的袖子,嘴里叼着几根黄绿颜色的草。
“那你怎么办?”
“一了百了,正好不用还钱了呗。”沈曼扒拉着脚边的枯草,它们枯黄,没有什么水分,软趴趴地伏在地上,写满了愧疚。
“你现在也不用还。”
“不用的……”沈曼拍拍手上的泥土,开始重新系缠在腰间松松垮垮的破裙摆,双手摆弄着一个活结。
“徐恩一定会赞同我的做法。”
沈曼咬了咬嘴唇,将脸转到徐泽那边,对他笑笑,没有搭话。
她抬头向上看,清冽的松油香气从头顶倾泻而来,轻轻落在她的双肩,环绕着臂膀。
“你饿不饿。”沈曼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