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浑身的血都凉了，她缓缓对上他的眼睛，手依旧跟他较劲，想要挣脱他，却拉也拉不动，松也松不开。

“沈曼。”

她几乎忘记了呼吸，听到自己的名字后，身体僵住，不敢动了。

“你会不会也觉得我是个坏人？”

徐泽忽的将她拉近，沈曼被拽进他的怀里，被他死死抱住。他的下巴就放在沈曼的头顶，沈曼的侧脸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脖颈处传来的滚烫体温，还听到了来自他胸膛里飞快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她脑海中疯狂思索着对策，情绪上只顾着害怕，全然忘记了一件刚刚揭开的真相：眼前这位，并非她之前所想的‘杀人凶手’。他只是一个无能为力的，爱自己家人的哥哥。

“我看见什么了？”沈曼反问。

她趁机动了动自己的胳膊，但根本抬不起来。徐泽发现了她的小动作，于是低下头，用失望的眼神看她，双臂环得更紧了。

“所以你觉得我是杀人犯，对吗？”

徐泽没理会沈曼话题的转移，只想要一个答案。他的语气真挚，却因急切，显得像是威胁。

沈曼听到了他的问题，心里更是打鼓，她抬头，瞥见一张与以往都不一样的脸。徐泽的眼圈发红，眼睛直直地望向窗外，这让沈曼更加害怕。

“你认错人了。”

紧接着，她想要起身，却挣脱不开，他死死抱住，让沈曼无法挪动分毫。她不理解，为什么一个生病发烧的人有着这么大的力气。

“你怎么都行，只要，只要你……。”

沈曼的头被迫靠在他的颈边，她听到了徐泽吃力的一呼一吸，从他嘴里的每一个字中感受到了犹豫。慢慢的，他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两个人周围的环境变得安静，静到沈曼都数清车顶落下了几片枫叶，就这样一直在等，等他的下半句。

过了不知道多久，徐泽轻轻叹了一口气。半天，他终于说出后半句。

“别走。”

他没有理由要求任何人，因为那只是自己的私欲。

“我不走。”沈曼几乎立刻便答应了他。

“沈曼！”徐泽立刻喊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大。

听见他在叫自己的名字，沈曼停住了自己想要继续挣扎的动作，也不敢再出声了。两个人就这样靠着，在寂静的车子里又僵持了好十几秒钟。沈曼闻到了秋日树叶散发出的枯萎信号，闻到了来自徐泽身上的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你很会伪装。”徐泽的声量骤降，语气变得无比柔软。

沈曼只听见了‘伪装’二字，于是不自觉地皱眉，思考着自己刚刚那句话的可信度，到底是为了挣脱他，还是……

“会骗人。”

徐泽每说一句，沈曼的心就沉一分，她不知道徐泽什么时候发现了她的身份。

是一开始吗？还是拿着刀那次？还是……

“有手段。”

徐泽的语气越来越弱，似乎有些哽咽，惹得沈曼心生疑惑。她偏头一看，徐泽手臂上缠着的白布，竟然隐隐透着红色，渗出了血。

“但也最善良。”

“最明媚。”

沈曼愣了，徐泽的声音又重新变得沙哑、无力。

“只可惜。”

沈曼的神经又重新紧绷了起来。

“我们相遇的契机并不完美。”

“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沈曼的头顶似乎被打湿了。

“没有。”沈曼说。

“你骗人。”徐泽笑了笑，还是不肯撒手。

“你病了。”沈曼没有立刻起来，反而觉得周围的空气冷而空寂，徐泽的胸膛温暖舒适。

“沈曼，你知道我想说什么，你……”

“我知道。”沈曼打断了他的话。

沈曼轻轻抽出被徐泽握着的手，抬起两条胳膊，环住他，用温热的手心捋了捋他的后背。

“眼下，最要紧的，是你的伤。”

沈曼脱离了他的怀抱，那一瞬间有点冷。她将徐泽的手拉过来，重新帮他绑好胳膊上的布。

“沈曼。”

“嗯。”她正在细心地打结，那条布的一端是沈曼提前就撕好的，正好用来固定。

“谢谢你。”听到他这句话，沈曼终于确定自己稳住了徐泽的情绪。

“我应该谢你才对。”

沈曼的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控制着自己想要离开的意识。她想起医院要债时故意找茬的自己，想起做服务员时故意泼冒犯自己的客人红酒时，装作无辜的自己，想起陪酒时，虚情假意的自己。

沈曼发现，自己确实谎话连篇，他说的一点都没错。

“抱歉。”徐泽说道。

“没关系。”沈曼在骗他。

“其实有关系的，对吗？”

沈曼没说话，手指却变得僵硬起来。她不知道被人看破是该高兴，还是该慌张。只好在心里骂自己是疯子，连同徐泽那份一起骂了。

“念在你发烧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沈曼扬了扬眉毛。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