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就对了。”沈曼赌气似的跟他说话,手上擦洗伤口的动作温柔了些。
“那些让我们感觉到痛苦的,不一定就对我们不好。”沈曼补充。
徐泽抬头。
“这句话是我从朋友那听来的。”
“我妹妹也说过类似的话。”
“你看。”徐泽斜着肩膀,屈着胳膊,从兜里拿出一张小小的照片,它被透明的塑料壳包了起来,塑封的边缘早已泛黄。
“她是不是看起来就很聪明。”沈曼抬眼,看了一下他手里的照片。
“她读了很多书……”
沈曼的耳朵没再注意徐泽后来说了什么,她一直在看他手上的那张照片,双手本打了一半的结,放下了。
沈曼瞪大了眼睛,她终于意识到,徐泽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刽子手。’
两年前。
冬天的风是硬的,不像春天穿过树梢那般的温和。从北面刮往南方,又转个弯胡乱地吹,拖拽着,被迫闯入这间屋子。
面前这位突如其来的陌生女子就是这么跟徐恩说的。
“我真的是被海风刮进来的!”
她凑近了这个年轻的妹妹,弓着身子,捏她的脸,认认真真地说。
徐恩坐在床上瞪大了眼睛,眼前这个人画着上挑的眼线,羽绒服敞着,露出雪白的脖子,锁骨上涂了东西,亮晶晶的,带着细闪。
还没等徐恩说话,那人又弹起来,站在她面前,摇摇晃晃转了个圈,碰倒了桌子上的一堆药盒。
“哦!对不起,对不起嘛。”她弯腰又把东西捡起来,一股脑扔进徐恩怀里,拿起的还没倒在地上的多。徐恩干瞪着眼睛看她,吃惊到嘴巴就没合上过。
“你看,我就是这样,这样转到你这的嘛!”
沈曼闭上眼,转了个圈,正正好好倒进她怀里,徐恩目瞪口呆,脑子还没跟上眼睛。
几秒钟后,徐恩终于缓过神,她从床上爬起来,将沈曼从身上推开,赶忙站到地上,她叉着腰看向床上的这个女人。
“你到底是谁啊!”
就在五分钟前,徐恩听见门外有动静,她以为是有人进错了房间,正瞧着呢,刚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女人躺在地上,门还四敞大开,灌进来不少冷冽的海风。
“你是来偷东西的吗?”徐恩手里拿着拖布,蹲在地上看她。
地上那女人突然睁开了眼睛,嗖的一下站了起来,吓得徐恩连忙后退。
“你,你来干嘛?”徐恩没见过船上的其他人,她晚上没锁好门,此刻满脑子都是自责,以为自己给哥哥添了麻烦。
“呀!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吗?”沈曼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指着徐恩身上这件毛茸茸的粉色睡衣,一直笑个不停。
徐恩这才发现,她脚边倒着一个绿色的空啤酒瓶。
“你是怎么进来的。”第二天一早,徐恩摇醒了她。
沈曼从兜里拿出一张卡。
“用这个。”又把被子蒙在头上了。
“我报警了啊。”
“别啊!”她忽的坐了起来,吓了徐恩一跳,头发散乱着,糊了一脸。
“干什么一惊一乍的。”
“别报警啊,行行好,求你了!”说着就在床上转了个身,对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姑娘跪下了。
“唉唉唉,你别。”
“求求你嘛。”她的声音又甜又软。
还没等徐恩说上一句推辞的话,她又趴着不动了。
“喂!”
她碰了碰她的肩膀。
“睡着了?”
徐恩叹了口气。
徐恩后来才知道,这个姐姐是在船上做服务员的,那天晚上被客人灌了酒,匆忙之中进错了门,误打误撞才来到了她这里。
“你妹妹叫什么?”沈曼突然问道,上半身坐得很直,神情异常严肃。
“她叫徐恩。”徐泽愣了一下,回答道。
沈曼的心一下子亮了起来,一切的一切都对应上了。她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吐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沈曼笑了笑,看向外面。此时秋风四起,吹得那些黄的、红的叶子凌乱地路过车窗,像沙滩的海星。
沈曼回头,腰微微躬着,右手指着徐泽,眼含笑意。
“她跟我说过,最喜欢哥哥。”
徐泽愣住了,过了好一会,他才缓过来,眼神从惊讶变得平和,刚要笑,却被另外一种情绪阻挡。沈曼发现,眼前这个人分明在发抖。她准备去安慰他,却听到了细微抽噎的声音。
“我并不失望,你没有私自将妹妹的生命归于自己的亲情的不舍,而是还给了她,她一定很感谢你。”
“这样的勇气,不是人人都能拥有的。”
话音刚落,徐泽双手拾起沈曼的手。沈曼小心翼翼地瞧他,对上他那一双亮亮的眼眸,他正眼泪汪汪地注视着她。
“你认识她?”他的眼泪砸了下来,掉在沈曼手背上,好大一声。
沈曼点点头,鼻尖一酸。看着徐泽的脸,想起小恩的样子,他们的眉毛很像,都是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