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喝到一半,他就听见旁边传来抽泣的声音,往旁边一看,沈曼捂着脸,背对着他,装作在看窗外的风景。
“沈曼?”
她没有回头,肩膀随着她抽噎的声音一起一伏。
“你怎么了?”徐泽伸出手,皱了皱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沈曼终于回头,她捂着脸,下巴上带着泪水,带着哭腔喊道:
“为什么我们连个碗都没有啊……”
“我们。”徐泽还没说完,话就被打断了。
“也没有筷子和小勺……”
“别哭了。”
“我难过……”
沈曼捂着嘴,只露出一双眼睛,眼泪汪汪地看向窗外。
“那我给你讲一件神奇的事吧。”
徐泽左手端着锅,右手轻轻替沈曼擦掉了下巴上将要滴落的泪。
“什么事?”
沈曼回头,眼睛刷得一下亮了起来。
“一个关于我妹妹的故事。”他的声音比昨晚要好些,似乎是喝了汤的缘故。
“你妹妹?”
“对。”徐泽咽下最后一口汤,将锅放在旁边的座椅上,认真地看向沈曼。
“你说。”沈曼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两条胳膊抱着膝盖,侧着依靠在椅背上。尽管衣服并不合身,头发也散乱着,但是徐泽无论如何都不想将自己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一秒。
“我们一家都觉得她前途无量,当她上大二的时候,交往了一个男朋友,那时候我刚工作,成月漂在海上,所以没机会见一见这个男生。”
“然后呢?”
“我在海上当船员,没法总回家。但是听家里人说,他们已经交往了好几个月。我妹妹给我打过电话,她向来报喜不报忧。”
他顿了一下。
“我听出了她的伤心。”
“因为这个男生?”
“是的。”
他抬起头,抿了抿嘴。
“船马上靠岸了,但是我却接到了一通电话。”
“嗯。”沈曼一直注意他神情的变化。
“是医院打来的。”
沈曼愣住了,隐隐觉得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太好。
“那是个冬天。”徐泽叹了口气继续说。
“妹妹一周前还说,等我回来,爸妈就买来山楂,一起做冰糖葫芦。”
“她特别喜欢吃。”徐泽补充着说道,目光却转移到了自己摩挲的手上。
“什么电话?”
沈曼越听越不对劲,蜷缩的腿到了地上,正襟危坐起来。
“那个男人敲开了我家的门,拿着一把折叠刀,闯入了我家,当时,父母和妹妹都在家。妹妹还跟学校请好了假,特意等我回来。”
沈曼将手盖在徐泽紧握的双手上,他的手指尖很凉,手心却发烫。
“为什么?那个男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妹妹想跟他分手。”徐泽抬起头。
“你别太难过了。”沈曼用右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不知道是不是值得庆幸,我妹妹活下来了。”
“这是好事。”沈曼点点头。
“但她几乎没办法正常吃饭,大部分时间只能插着管子,躺在床上。”
“如果她高兴的话,怎么活都是她幸福的自由。”沈曼想到了她的好朋友小恩。
话音刚落,徐泽的眼睛忽然变得寂寥,透露着说不出口苦衷。
“一开始她很痛苦,慢慢她连难受都不再说了,但我了解她,知道她的痛苦没有丝毫减少。只不过是为了我,掩盖自己的难过。”
“她是个替人着想的人。”沈曼说道,脑子里还思索着安慰人的话语。
“是啊,副作用那样多的药,那么多仪器,没有一刻是惬意的,对吧?”
徐泽观察对面那人的反应。她眼神中透着庄严,下巴紧绷,嘴抿在一起,正在低头思考。
“所以我亲手拔了她的管子。”徐泽突然说出这句,将沈曼吓了一跳,喉咙似乎被堵着,再说不出一个字。她的手依然放在徐泽的手上,惊讶到忘记了拿回,只是愣愣地抬起头看他,丝毫没反应过来。
“她同意了,我跟她说,不用照顾哥哥的情绪,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她终于同意了。”徐泽一边说,一边反握住沈曼的手,吓得她浑身一震,赶忙低头,发现自己的手正被面前的人死死握住。
“而且。”徐泽继续说,眼睛盯着她,不想放过她表情一丝一毫的变化。
“你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