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里烧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们不走,起码待到明天早上。”
“什么?”
“如果今晚不烧的话,我们就走。”
“肯定不会了,你看我现在,精神状态多好。”沈曼抬手刚想将毯子叠好。
“发烧一般都是在晚上。”
听见徐泽这样说,沈曼的手又放了下来。她沉思了一会,看着徐泽的背影,他正在灭掉火堆,往碗里添水。
“要不你还是自己走吧,我在这只会拖累你。”
“别说这些,你先拿着,暖和一下,然后过会儿再喝。”徐泽把碗递给她。木碗隔热,开水滚烫的温度透过木质纹理,向沈曼的手心传递热量。
“如果我没把你从车上拽下来的话……”
“沈曼。”徐泽突然打断她。
“什么?”
“你觉得,单凭你的力气,能拽动我吗?”
徐泽坐在沈曼正对面的垫子上,他的眼神坚定而有力量,不知道为什么,沈曼竟觉得这一幕有些惊心动魄。两个人的目光相接,似乎让沈曼发现了深藏已久的秘密。
“那你……”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愿意跟你下来,也许是看你一个女生,总是不安全的。”徐泽忽然想起他妹妹来了。
沈曼嘴角向下抿着,泪水从眼角划落。
“徐泽。”
“嗯。”
“谢谢你。”
“你骨头还疼吗?”
“有点。”
中午,徐泽将昨晚剩下的半只鸡,分成了两份,一份放在锅里,作为两个人的午饭。
“你尝尝,再喝一碗热汤,睡一觉就好了。”沈曼接过碗,看着上面飘着的油花、鸡肉……又看看徐泽的碗,里面只有汤和野菜。
“我们一人一半。”
沈曼把碗里的一个鸡翅放进锅里。
还没等徐泽说话,沈曼就开口了。
“你得有力气才行,你要是倒下了,我可背不动你。”
徐泽没再争辩,两个人会心一笑,各吃各的。
临近傍晚,落日余晖,青山霞光。
沈曼披着毯子,与徐泽一起站在寺庙的后门外,一处水井旁。
“风景真好。”沈曼发觉自己的嗓音嘶哑,抬手开始捋自己脖子的皮肤。
“你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吗?”
“什么?”
“来旅游的啊。”
“什么啊!”沈曼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心态真好。”沈曼说道。
“我之前在海上工作。”他第一次讲起自己的事。
“海景一定很漂亮吧。”
“是很漂亮。”
“工作的时候,我的心中会有一个船锚。”
“船锚?”
“是我的家人。”
沈曼点点头,看太阳逐渐坠入山间。
“每当想起他们,我便会很心安,无论我往哪漂,我都不会觉得孤单。”
“是啊,有家人真好。”
“不过,我家里人在不久前都相继离开了。”
沈曼错愕地抬头,正撞进他温柔的眼神,那神情在她看来,似乎是在对早上有关自己母亲那段对话的回应。她低头,整理身上的毯子,却看见毯子下露出的黑边,发觉自己仍然穿着徐泽的衣服。
她已经很难将眼前这个男人和当晚的杀人凶手相对应,尽管她知道人有千面,可她还是控制不住为他找起借口。
徐泽发现沈曼的脖子被她揪得发红。
“我们回去吧。”
“去哪?”
“躺着。”
“还没到晚上啊!”
“你需要休息。”
“我需要吗?”
“你需要。”
沈曼晃晃脑袋,觉得自己已经不经思考胡乱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