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悄然拉开序幕,早间气温持续走低,早自习迟到人数也逐渐攀升。从值日生名单识别出五个本班学生,刘姐面色不悦地在课上宣布两个重磅消息。
第一是学校准备在各班级外墙张贴目标院校榜,每个学生都要填一所目标大学。第二是,期中后即将召开家长会。
两个消息都不算好消息,尤其期中考就在两天后,整个班级哀嚎一片。
“目标院校也太扯了吧,这不就是形式主义吗!”
“能不写吗?我要空着!”
“榜单确实是一种形式,让你们填目标院校也只是为了引导你们思考,世界那么大,你想走多远?有没有感兴趣的专业?”刘姐不紧不慢道。
“考都不一定考得上,谁还想专业啊?”
“那你想什么时候想?”刘姐的声音依旧冷淡,但很认真,并不让人反感,“别以为现在还早,从出分到志愿填报,最多一周。我知道有些同学会觉得我天生平庸,我什么都不感兴趣,我只想考虑现在的分数能不能考大学。目光放长远点,你又不是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就死了,大学四年不读了,日子不过了?”
“所以,除了目标院校,下次班会,每个人都要准备一个感兴趣的专业,轮流上台发言。”
这话像一颗冰冷冷的炸弹,瞬间将教室炸开了锅。但刘姐向来雷厉风行,抓起直尺一鞭,鸦雀无声。
“一个个手机玩得挺溜,专业目录不会查?”刘姐恨铁不成钢,“谁反对下课到我办公室聊!还有那几个迟到的,也一起过来!”
下课后张斐然立刻凑上前,“你要报南大吗?”说这话时先瞄了眼荀也,特意压低嗓音。
南大,位于南临的一所211大学,也是她参观的第一个大学。
梁郁也跟着往后看,男生伏倒桌面,说是昨晚跟刘律师聊到很晚,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后颈,衣领从指缝随意冒头,肩膀随呼吸微弱起伏。
梁郁去南临找X这件事,只有张斐然知道。甚至是在她的怂恿下一手促成。
彼时梁郁从未出过省,相比暑假跟着爸妈去迪士尼,去鼓浪屿的张斐然,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位于市里的,陈清打工的小饭馆。
南临啊,大城市。梁郁想都不敢想。
有什么不敢想!我网上认识的朋友十七岁就是驴友到处玩了呢,你不要怕,我陪你一起去就好啦。偷偷的,就当旅游嘛。
发誓要陪她一起去的张斐然,在发车前一晚被爸妈捉早恋,关了十天禁闭,而梁郁,就在她哭天喊地连跪的表情包里,踏上前往南临的火车。
时日至今,梁郁都还记得那种混杂着汗水,香烟以及皮肤散发的油脂臭气,可那时候她只是充满好奇而长久地凝望窗外一闪而过的群山,忘了糟糕的一切,忘了十几个小时的颠簸,夜晚冷到发抖的空调温度,抓耳挠腮的饥饿以及散架的四肢五体,直到窗外的田地越来越少,山峦越来越低,建筑直耸云间。
好友八卦的视线愈发炙热,梁郁倏地回神,含糊道,“再说吧,你呢?”
“曲大喽,我妈不让我离家太远嘛。”张斐然忽然说,“你说许扬会不会抄你的志愿啊?”
“我吗?当然是哪个学校愿意要我去哪啊,我有的挑?不过我要跟你填一样的,”下课后的食堂人声鼎沸,许扬掀开不锈钢饭盒,深深嗅探,“靠,你外婆做的糯米饭就是香!”
每个月梁郁外婆都会顺带给许扬和张斐然送些吃食。许扬光明正大看向荀也的餐盘,普通的食堂饭菜。
他摇头晃脑翘起嘴角,“哎,看到你昨晚的朋友圈了,你去哪潇洒了?”
梁郁正低头喝汤,猛地呛出声,不敢置信看向荀也。
什么朋友圈?
各方视线汇聚,梁郁敛睫,接过张斐然手里的纸擦嘴,悄悄从桌下翻出手机。
荀也神色淡定,“望月湖。”
“哦,叔叔之前是不是去那儿钓鱼来着?”许扬的目光从梁郁脸上滑过,很是不解,“不过你这拍得也太抽象了,谁能看出来...”
没有。点进荀也的主页,甚至是X的主页。都没有。
她看不到。
梁郁持续震惊。
“我靠,”许扬忽然顿悟,“你不会是分组了吧?”
“给我看看,”梁郁再忍不住,冷下脸,向许扬伸手,但望向荀也,“我能看吗?”
荀也夹菜的手就没停,“行。”
梁郁二话不说解锁屏幕,直奔朋友圈。
昨晚凌晨荀也发了一条动态,没有文字,只一张图。傍晚的蓝色天空,一片薄乌云,两支电线杆。细长的电线穿过圆月,一粒莹白珍珠。
随处可见的景色,说是学校街头拍的都行,如果不是昨夜吃完晚饭,她目睹他拍照的话。
她是说过不要被发现,但这种图有必要瞒着她吗?
悬着的心重重回落,梁郁气得想笑,为他幼稚的报复,又不想太明显,交还手机后紧抿唇角,低垂着眼。
梁郁很不客气地摆脸色,荀也一副无所谓的悠闲姿态。许扬不知道两人关系如此糟糕,疯狂朝张斐然使眼色,张斐然瞬间目移。
既想劝又不想劝。
许扬承认自己有私心,所以一言不发。
吃完之前,又想到荀也的病,忍痛把饭盒推给他,“要不尝一点?我估计符合你的口味。”
这次梁郁早有准备,话音刚落,眼珠子暗暗发力,而荀也盈盈一掠,勺柄在指尖打转,“我吃过了。”
梁郁:“…?!”
“我爸就送她家一盒茶油,”荀也接着说,“恨不得把糯米饭和羊肉全塞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