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帘洞以前是个正儿八经的景区,要买票才能进。可惜没什么游客,久而久之荒废了,成为孩童探险的不二之选。
她们刚到的时候,从洞口窜出几个小孩,正用黏手掌玩具互扔。
一时冒出三四个吵吵闹闹的小孩,再进入洞中,就显得格外静匿。
洞内昏黑,隐约充斥桂花香气,荀也屏息听水滴坠落的声音,沉积岩上的射灯恒久不灭,在眼前一晃而过,钟乳石焕然一新,擦出成片成片的星点。
“这个要拍一下...”梁郁正在石笋下找取景位,见荀也忽然蹲下了,小桔子绕着他喵喵叫,“你还好吧?”
荀也撑着半张脸,“石头有点闪。”
“钟乳石就是会闪,”梁郁跟着蹲下,“等会,你是喝醉了吗?”
喝醉了眼前也会冒闪...
“你别晕啊,”梁郁有点着急,明明路上样貌口齿都挺清醒的,“小桔子驮不住你!”
“你坚持一下,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人。”
“好的,我没事,”男生将脑袋侧枕着,声音还是很稳,“就是有点想睡。”
眼前朦朦胧胧,空气清冽,水滴声间隙抓着人往漆黑里坠。荀也想起很多事,忽然间,指腹在鼻尖颤颤地探。
有点痒,荀也哼笑,捉着她的手,那只手一僵,蛇似的从指隙溜走,扑了个空,“之前跟你说七八岁发病的事,真是骗你的。这句是真的。”
也骗了荀攸宁。
当时只想知道他什么反应。
结果回旋镖多年后真扎回来了。
“所以我今天真的——”
“你别说话。”
空旷幽闭的石洞内,女生带着惊恐的声音像一颗石子,炸出水花,“我好像...踩到蛇了。”
脚底踩着一截软物时,梁郁正要往洞深处走。帆布鞋底很薄,四周闪着诡秘的邪光,迈腿往下狠狠一踩,脚下软物的厚度实打实贴着鞋板沿腿而上,滑滑的,好像还很凉,又软。
她立刻卸力,微微抬起脚板悬空,又不敢真挪开,凉意顺着血液直冲天灵盖。
...是蛇吗?
不会吧。
但真的很像蛇啊!
腿已经毫无知觉了,身体冰冷,手心全湿,梁郁冷静下来,维持原姿势,朝荀也弱弱喊了句,脑子一团乱。
但为什么不动呢…
冬眠吗?还是死蛇?
荀也立刻起身,毫不犹豫朝她迈步。
“你先等会!等会,”梁郁打着颤,闭眼,手机死死攥在手里,手电筒光一时乱散,“你帮我看看是不是蛇。”
另一只手在虚空乱抓。
“别怕。”男生紧紧抓着她的手腕,掌心温热有力,打开手电筒。
梁郁不敢睁眼,“怎样?”
“我背你。”
“真是蛇?!”
“没事,”男生分外沉稳,“我背你出去,上来。”
滴答,滴答。
空气漂浮着潮湿的苔藓味,梁郁埋首荀也的羽绒服帽子里,鼻尖是淡淡的柑橘香气,整个人忽地悬空,搂着他脖子的手臂再收紧些,手背蹭到喉结,梁郁能感觉他的喉骨顺着她的皮肤快速滚了滚,她火燎似的挪开,他没说什么,走得不慌不忙,不急不躁,让她心安的同时又很焦急。
“你走快点,它追上怎么办。”梁郁闷声闷气,不敢回头看。
“不会。”声音仍是安定。
“求你了,快点走吧!”梁郁捶他肩膀,男生的背脊宽阔平整,一拳下去,果然加快速度,长长的脊椎透过柔软衣料,在身下规律起伏。
走出洞口梁郁才送了一口气,睁眼,正要跳下来,瞥见小桔子——
小桔子呢?
几秒后,纵深处传来一声欣喜的喵叫。
只见小桔子咬着一个什么东西欢欢腾腾跑来,这下不围荀也转了,扒拉他的裤腿去够她的鞋带,梁郁定睛一看。
是一只假老鼠。
跟刚才几个小孩拿在手上的黏手掌玩具一个材质,软胶做的,缀着狭长的尾巴。
淡绿色胶体上赫然是她的鞋印。
梁郁慢慢抬头,正好荀也往回看,发稍刮过她的耳垂,表情无辜,语气真挚,“如果我说是因为我喝醉了...你信吗?”
梁郁弹射到一边,整张脸唰地红透了,上火上的,“你这猪!!!”
......
“她很怕蛇吗?”回到家里,荀也站在紧闭的房间门口辗转,喊住梁郁外婆。
两人一前一后回来,自家孩子噘着嘴,脚底生风,把门撇地哐哐响,也不知道谁惹她了。
“你们去洞里遇见蛇了?”老太太惊呼。
“没。”荀也更加不好意思。
“小时候差点被蛇咬,”外婆叹了声,敲门,“小梁同志!你朋友在外面等的花都谢了!有什么事好好说!”
小梁同志把门豁开一小半,脸很臭。
随叫随应,老太太心满意足走了,留两个人原地干瞪眼。
“我错了,”荀也贡出怀里的猫,弯腰捧到她眼前,小桔子奋力挣扎未果,瞪大眼睛狂喵,“你别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