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必要这么直接吗?
梁郁拉不下这个脸,“我就不能是看上这把枪了吗?”
荀也笑了,从桌肚抽出一瓶水,拧开,“你是吗?”
“我是真心想请你吃饭。”游刃有余的姿态让梁郁暗自较劲,她想了想,“你来我家里那天,对不起。”
“嗯?”荀也仰脖子喝水,眼光轻轻一掠。
“生气是因为...你挡了我的桃花。”
“......”他喉尖稍哽。
梁郁解释,“我当时正跟他打电话。”
男生忽然呛水,开始咳嗽,梁郁赶紧从桌肚掏餐巾纸,递给他。
“那还真是...”荀也将湿纸巾用力握在掌心,揉成团,再松开,抬头时带了点笑,“不好意思啊。”
“...没事。”
走到门口荀也又说,“耳机你再帮我找找吧。”
梁郁:“好。”
*
都是临海,曲县比南临更潮湿,卫生间开窗紧临楼梯,也不大通风,洗手池塞子没几天就黏一圈霉菌,乌泱泱黏着。
狠狠擦拭,细黑点又随水流冲得满池都是,细黑点四散开,抹布怎么洗都残留淡淡的,散发酸臭的黑渍。
不止池子,淋浴帘尾部和淡蓝瓷砖,所有被水溅到又没第一时间弄干的地方无一幸免,不仔细看若隐若现,一凑近密密麻麻到恶心。
许扬进屋后荀也没空理他,抹布丢垃圾桶,满脑子盘算新帘子,补碎砖,洗衣机内胆也得换...
“我说!你桌上的酸枣片谁送的啊?钱兰?”许扬推开门,“哟,田螺姑娘这不是!没找保洁啊?”
“就等你啊,”荀也头也不回拆浴帘挂环,往后一丢,“推个新保洁给我。”
“你都换俩了,”许扬稳稳接住,闻一闻,撇嘴,“二十多年的老房子,再怎么打扫,搞不干净的,你这边弄稳妥楼上管道一漏全白干。”
“酸枣你拿去吃。”荀也被他说得瞬间没了心思,摘了手套往餐桌一坐。
“行啊,我爱吃,她都没给我。”许扬撕一块叼着,“她刚旁敲侧击呢。”
荀也:“家教?”
“是啊,我说你游戏发烧友,每天不玩浑身难受,还行吧?”两个卧室门敞开,尤其主卧,毫无活人气息,“你爸一直不回来?”
荀也看他吃得津津有味,也撕一小块捻着,“行了有事说事。”
“你不是要找做饭阿姨么,”许扬说,“你找梁郁算了,她妈妈生病那会儿她各种煲汤,符合你们南临口味。”
他说这话时嘴里边咀嚼,连吃带拿手上没停,荀也眯着眼,“我确认一下,你喜欢她是吧?”
“是,”许扬爽快道,“但我不想朋友都没得做,她为了拒绝我故意招惹你,她累我也累,没意思。”
“......”荀也嘴角扯了一下。
“说实话,我俩是真发小,跟她特别特别熟了,就是不管她喜不喜欢我,以后我还会不会喜欢她,我都希望她能过得好,你懂吗?”
青梅竹马荀也不懂,估计就跟他和荀礼差不多,所以小时候许扬叽里咕噜讲一通,他忘个干净,也不觉可惜。
但现在,荀也想到楼梯上两人脱口而出的互怼,女生姿态放松,轻快,荀也从没见过她这样。像隔着一面单面玻璃,里面的人向外一览无余,对自己营造的界限毫无自觉,外面的人只能看到反射后的自己,看不透,也进不去。
让人很想敲碎。
酸枣片入嘴,咬住一块硬疙瘩,又酸又硌,难以下咽,荀也吐掉,觉得很没滋味,“你是从小就喜欢她...”
“那没有,就一种感觉,突然一下子她就不一样了,恋爱不就是一种感觉么?”
荀也从桌上拆了盒零食,“对我来说不是。”
“道不同不相为谋。”许扬抱拳,抓起酸枣片袋子起身,“昨天谢了,做饭的事,还有来我家住的事,你都考虑一下啊。”前者他放心不下,后者他爹一直念。
走到玄关再回头都没个响动,许扬回过头,荀也咬着一根pocky,两腿伸直交叠,整个人懒懒散散的,但很舒展,“就这么放心我?”
许扬:“那不然呢?”
“别太放心。”
许扬摆摆手,心想梁郁还有个白月光网友,你也排不上号。
但这是梁郁隐私,所以他只是把门外的外卖丢进来,“要不等你吃完一起去学校?”
“要不咱俩手拉手一起上厕所呢?”
“□□多余问你。”
门响的同时,带走最后一丝天光。隔栋的油烟味从窗户渗入,小孩在哭闹,也没人哄。
屋子拉了窗,荀也不想开灯,一开显得太空,夜色跟餐盒坠落餐桌,手机屏幕乍亮。
从南临离开不过两周,X这一账号收到的消息越来越少,闭着眼荀也都能猜到是LLL.
不过也可能是荀攸宁,上午刘老师还就他脸上的伤进行素质教育...荀也解锁一看。
LLL:问你个问题
几秒后,荀也敛神回。
X:1
LLL:如果你要你朋友帮忙追一个女生
LLL:结果这朋友帮完跟女生说
LLL:了解他更有意思
LLL:你觉得这什么意思啊?
嘶...
他原话不这样吧。
荀也往椅背一仰,手机在指尖转。
同一时间,楼下一阵叮铃哐啷,像是搬桌子挪重物的声响。
“你干嘛?”钱兰手握锅铲从门外探头,“吵死了。”
梁郁:“找耳机!”
“还挺上心。”钱兰嘀咕。
翻来覆去地找,就剩这张桌子没动过。
这木桌还是高一老妈给买的。她觉得小孩长高了,学习又辛苦,按身高专门定制。以为她还住次卧,又怕惹新家庭不快,给梁康成也定了一张。
桌子放次卧合适,放阳台就有些庞大,木桌像一块积木,三面紧贴窗墙。
桌腿狠狠擦出尖锐划音,在找到耳机之前,梁郁都以为桌墙间的缝隙不超过一指宽。
白色机体掉了点漆,看上去有些年岁。就算这样,还是非常干净,梁郁拂去灰尘,收到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骤亮,她看了很久,说不出沮丧还是开心,把手机丢兜里,开窗。
窗外冷风吹动树梢,也刮过温热的脸。麻雀从枝头一跃,枝干轻轻晃动,跟不上心跳的节奏。
她重新掏出手机,倒在床上,枕头蒙住脸。
X:对你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