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来得及论述那人的恶行二三事,梁郁趴在茶几上睡着了。
八点,闹钟准时响起。
手指缩了一下,一声闷哼,梁郁艰难撑起上半身。只睡三小时,脑子彻底死机,好半响她只是一动不动。
梁民八点多起床,必须立刻出门,不然他找便利店老板赔钱闹事,她又要回到伞厂做工...
她腱鞘炎还没好全。
肩膀像压了两三个水鬼,直不起身,心脏也被狠狠攥住,难以呼吸。
要不是蓝毛,她现在还在网吧小床睡得正香。
梁郁整个脸埋在卷子里,吸入呛人的油墨味,冲楼上竖了个中指,指腹狠狠摩擦头皮,一鼓作气睁开眼睛,拖着步子去卫生间洗冷水脸。
便利店三班倒,这一周梁郁过得昼夜紊乱,当天睡到傍晚,写作业,收到便利店老板的上工通知,稍作休息,迎接第二天的早班。
至于她与X的聊天,仍旧断断续续,对那张照片,X表示看起来不像坏人。梁郁懒得理他,忙得像只被反复鞭挞的陀螺,连吐槽的心思也没有了,除却第一次不愉快的照面,梁郁再没见过那人。
国庆返校后公示九月月考成绩,随成绩单流转的,是学校新来转校生的消息。
“许扬说他是南临附中来的,那肯定去实验班了,”张斐然边抄卷子也不忘八卦,一边看她眼色,“据说是大帅哥啊,照片都不给我们发,还是不是朋友?”
“就是。”梁郁撑着下颌,望向窗外发呆,满脑子只剩成绩单上刺眼的排名。
虽然成绩单还在刘姐桌子上,但拍照图已经被全班一窝蜂看个遍。
班排四十二。
年排退步百来名,高三后理综合卷,她一直做得很吃力。
回过神,趁张斐然发问前梁郁指着她遗漏的空白选项,“漏抄了。”
“我靠,”张斐然边擦答案边骂,“刘芬泉这个恶毒的女人,七天十张报纸,全球高中生不做英语周报,地球绿化率都能大幅提升吧!”
“抄完没,”刘姐随时闪现后门,梁郁快速按压圆珠笔,“快点。”
“你先抄李君的,那个我抄完了。”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周报又臭又长,她们就近的两排各有分工,协作共赢。
教室是瞬间安静的。
从答案中抽离那刻,只剩细细嗡嗡的余波,刘姐的高跟鞋直达耳廓。
第一组后排紧挨后门,毫无准备余地。
张斐然抓着卷子默默转身,从桌肚掏出笔记,梁郁还来不及动作,刘姐拾起她的报纸。
“作业量很多吗?”女人扫视全班,直接把迟来的朗读声碾碎,“不写作文不听听力,一张卷子能写多久?要不向实验班看齐,中午把午休换成听力训练?”
全场死寂,隔壁班的朗读声铺天盖地涌上来。
“都高三了,我还是那句话,糊弄老师只是一时的,最终都是糊弄自己。”
卷子被她轻轻搁落桌面,甚至帮忙捋平卷角的折边。
梁郁却觉得心里被狠狠用剪刀绞了一下,脸上在滴血。
刘姐走后张斐然半响才回头,“别难受啦,她不是说给你听的。”
“没事。”梁郁慢吞吞把卷子塞进桌肚,“我去厕所。”
洗手池没什么人,手捧清水,将脸整个浸入,直到再无法憋气,吐出一连串咕噜泡泡。
再抬起头,脸上的灼烧感逐渐消退,手背揩拭下颌的水珠,梁郁甩甩手,往外走。
路过办公室,大门紧闭,梁郁轻轻一瞥,随即收回视线,远远就看见许扬在班级走廊跟张斐然聊天。
“体检没什么问题,我妈最近禁止他大晚上跟朋友聚餐...”许扬脑袋一转,倾身向前,“你没涂药?”
“凑那么近干嘛?懂不懂社交距离?”张斐然在两人中间拦了下,“我盯着她涂的,哪能这么快好?”
“你一边去!”许扬挥手劝退,“我要跟她单独聊聊,别做电灯泡懂否?”
梁郁拦住捞起袖子的张斐然,把许扬带到楼梯拐角,“说吧。”
两人持续一个月的尴尬局面,也是时候有个了断了。
许扬一听这语气就绝望,“你别对我这么冷淡行不行啊?”
梁郁头大,“你别逼我。”
“我咋了!”
“你还记得你小学四年级第一次失恋靠着我的肩哭得像猪吗,还有六年级你被你爹揍光着屁股躲我家借我的裤子穿——”
“停!停!stop!这不是我!”
两人从小就是邻居,梁郁算是见证他家从小康走向富裕,住进别墅的全过程。
“你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梁郁很认真,“以后不能也这样吗。”
许扬嘴唇翕动,说不出话。
“有失恋落泪照吗发我一份。”张斐然偷偷从墙角探头,“我可以买。”
许扬:“张斐然!你还想不想吃林轩阁的夜宵了!”
想还是想的,但立场也要有的,所以张斐然故意说,“你别挡道,我们要去实验班看转校生!是吧梁郁?”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