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敞开又缓缓闭合,爽朗清冽的晚风透过口罩扑面而来,吹散萦绕鼻尖的酒味,梁郁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浊气。混沌呆滞的大脑焕然一新。
一男一女很快回到接待大厅,将两个小孩抱走。
小孩原本安安静静的,一被抱起就哭。梁郁走到接待台询问民警,确认亲生后径直推门出去。
许扬的电话跳入屏幕。
“刚才帮我爸找护士去了...”
梁郁朝药店走,“叔叔没事吧?”
“没事,晚上突然晕过去,明天再做个全面体检,”对面话锋一转,“你没走吧?你别走啊!我来不了,所以找了朋友来接你,他应该已经到了。”
梁郁拾级而下,闻言止步,“蓝毛?”
“...哎对,你们见过了啊?”
难怪一直盯着她看,是想说他是许扬朋友吧。
梁郁实在无语,“你找个酒鬼来接我?”
“那必然不能啊!谁不知道你最讨厌酒,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你等会我打电话问问他...”
“人已经走了,我自己回,你忙你的。”
手机揣口袋,梁郁连跨三级,直接蹦到地面,站了一整天,脚后跟往上直泛酸,她耙梳被风吹乱的发丝,慢吞吞踱步右拐。
人迹寥寥的街道狂风大作,树影浪潮一波又一波拍打在药店玻璃窗上。
叮咚,迈入恒久敞亮的浑白光线中,瞬间被一道阴影笼罩。
又是刚才那人,一手插兜,药袋挂在手腕,直往下掉,被手表卡住,另一只手正接电话,掀起眼皮看她,眼脸背光,看不清表情,只有愈发利落硬朗的线条轮廓,梁郁刚抬脚,他便目不斜视,侧身让位走了出去。
梁郁打消道歉的念头,拒绝店员的推销,拿完药膏结账。
自动感应门开启,男生没走,站在玻璃窗前玩手机。
是跟许扬打电话么。
便利店在城西,走路回去半小时,但骑电动车只要十分钟,除非有人骑摩托围剿追杀,不然梁郁很难有性命之忧。
树下的共享在风中将倒未倒,摇摇晃晃打着颤,梁郁扫码解锁。
想了想,还是点开许扬的聊天框。
嘘羊来了:我靠不至于吧!
嘘羊来了:我以前也经常送你啊。
嘘羊来了:就因为我跟你告个白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梁郁回
LLL:至于
再回头,药店像一座雪屋,安定矗立在混乱的夜色中,男生刚好站在一串被风压弯的树影下,衣摆随叶子纷纷扬扬,垂落又吹起。
收回视线,梁郁划拉许扬之前发来的消息。
嘘羊来了:靠他不接我电话。
嘘羊来了:你不会认错了吧,他不喝酒的!
黄毛有很多,但一看就很贵的蓝灰毛实在稀少。梁郁思忖片刻,还是举起手机。
傍晚下过一场小雨,车轮打着旋擦过小水坑,水花飞溅,水面的倒影一闪而过。
空气弥漫水汽,细细密密渗入毛孔,很是清爽畅快。穿过闹腾飘香的后街,横跨街灯昏暗的走马桥,梁郁朝后视镜一瞥。
十米开外,男生骑着小电驴,以稳定距离持续跟随。
小电驴的最高车速比共享快,大街畅通无阻。
以前行轨迹来看还算清醒,不管怎么说,是个尽心尽责的好人。
脸上有伤,梁郁不想被梁民追问。
但梁郁也不想被好人送到网吧,再转告给许扬。
驶过三岔路口,梁郁很轻地叹气,加速向前。
刹车,踩脚撑,上锁,不远处的上坡口涌入刺眼白光,手电筒似的上下左右扫射,从电线杆上的小广告,墙根的斑驳旧漆,蜂窝煤,湿纸箱,到她脸上。
梁郁眼前一晃,一阵刺痛,捂住眼睛,正好踩到一块松动的砖。
污水四溅,染湿鞋袜。
梁郁:“......”
这叫不喝酒?
喝得车头龙都握不住了!
梁郁仰天,望地,闭上眼睛,舒了一口气,随即面无表情地掏出纸巾,她穿了一双带小狗刺绣的白袜子,泥水不偏不倚,刚好糊了狗狗满脸,仿佛随那道强光一同糊在她脸上。
怎么揩拭也擦不掉,网吧没去成,还牺牲一双袜子。梁郁只觉心累,冷眼旁观那车利索流畅地横穿两辆自行车空档,男生关停拔钥匙,长腿一迈。
巷子里的路灯年久失修,稀稀拉拉亮了两盏,这人从一小圈光晕走入昏暗,最后停在她的光圈里。他身形高大,肩宽腿长,骤然靠近,梁郁攥拳,忍住后退的冲动。
虽然帮了倒忙,但还是要有礼貌。
“谢谢你送我回来。”梁郁说。
“不好意思,”男生抬起手腕敲了敲袖边,“在派出所门口被人泼了酒。”
“......啊。”
这倒显得她格外为难人了,梁郁眼神一移,看向地面的碎砖,“不好意思。”
“没事,走吧。”
梁郁打开单元门回头,“今天谢谢你。”
“嗯。”
走了两步关门声也没响,梁郁往后看,男生轻轻合门进来。
“不用送,你回去吧。”
“嗯。”他头也不抬刷手机。
上至二楼,等摸到门把掏钥匙,有人踩着台阶紧随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