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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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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川饶是身体再好,也不可避免的终于发烧了,那是在他一岁零两个月的时候。

那天是周日,方嫂先发现的。下午给孩子换衣服的时候,她摸到他的后颈有点热,拿体温计一量,三十八度二。“先吃药观察一下,”方嫂说,手里拿着退烧药,“这个温度不用太紧张,孩子发发烧也正常。”

沈让没说话。他从方嫂手里接过沈一川,抱在怀里,低头看着那张烧得红扑扑的小脸。小家伙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肩上,呼吸有点重,小手攥着他的衣领,不像平时那么有力。沈让的手贴在他额头上,掌心底下滚烫。

“去医院。”他说。

林知予从厨房探出头来。“先观察吧——”

“去医院。”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林知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拿车钥匙。方嫂赶紧去收拾孩子的医保卡和病历本。沈让把孩子捂得严严实实,抱着他坐在轮椅上,在玄关等着。林知予把车开到门口,打开车门,沈让直接从玄关滑出去,把孩子交给跟出来的方嫂,自己拿出插在轮椅后面的腋拐,急匆匆地撑着自己站起来,爬进副驾驶,有点狼狈。

林知予下来帮他收轮椅,只听他说:“轮椅不带了,快走。”林知予赶快上车驶向医院。

——————

车子平稳地停在仁和医院门口的停车场。

林知予下车绕过来扶他,他摆摆手:“你们先带孩子去。”林知予和方嫂就赶快进了急诊楼。

等沈让拄着腋拐站稳,深吸一口气,准备往门诊楼里走的时候,他们三个已经没了踪影。沈让叹口气。他平时走路不快,每一步都稳,今天不一样,步子又急又碎,拐杖点地的声音密得像雨点。

急诊楼门口有三四级台阶,他平时走都是绕到有扶手的一侧或者斜坡处慢慢来。但今天他太急了,直接打算从台阶上去,迈到第三级台阶的时候,右脚没能顺利提起,而是绊在了台阶上,重心一偏,整个人往右边栽下去,右腿膝盖磕在台阶的棱角上,一阵钻心的疼从膝盖骨炸开,蔓延到大腿、小腿、整个右半边身体。他咬着牙,手捂着膝盖,冷汗刷的一下从额头上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右手拐杖摔得有点远,他试了两次,没能够到。

小儿急诊在门诊楼一层东侧,人比白天少了一些,但还是排着队。林知予挂了号,抱着沈一川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方嫂在旁边拿着孩子的医保卡和病历本。小家伙在她怀里昏昏沉沉地睡着,呼吸有点重,小脸贴着妈妈的胸口,滚烫滚烫的。林知予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又抬头往门口看。沈让还没进来。她心里有点发慌,把孩子拜托给方嫂,交代她有事打电话,自己则站起来往门口走,脚步越来越快。

她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坐在台阶上,手捂着右腿膝盖,低着头,旁边站着三个人,一个在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一个帮他捡回了拐杖,还有一个蹲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办。沈让摇了摇头,说了句什么,大概是“不用,谢谢”。他的脸很白,额头上全是汗。

林知予跑过去蹲下来。“哥,摔到哪了?”

沈让抬起头看她,咬着牙说:“膝盖疼。应该没骨折。你别管我,去看小川。”

林知予这时候哪能听他的。她飞快跑进去租了一台轮椅,推到他面前,弯腰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扶着他的腿,把他从台阶上撑起来。他整个人往她身上靠,她撑住了,把他扶进轮椅里。他坐下来的那一刻,肩膀松了一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急诊的医生给沈让手诊了一下,确认没有骨折,又安排他拍了片子,结果也是一样。林知予终于放下心来。但沈让膝盖挫伤不轻,软组织肿胀,关节腔有少量积液。

“这几天不要承重,”医生说,“24小时内冰敷,休息,绝对的休息!”

林知予在旁边听着,手里拿着一袋冰,隔着裤子帮他敷在膝盖上。

沈让的心思不在这里。“小川呢?”他问,“小川怎么样了?”

“方嫂打电话了,”林知予说,手上的冰袋没挪开,“说小川没事,开了退烧药,已经在观察了。我现在推你过去看。”她推着他往儿科急诊走。

沈让见到了沈一川,又问了医生一遍,问会不会有并发症,会不会影响什么,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医生说就是普通病毒性感冒,烧退了就没事。“病毒性”这三个字,还是让他无法放下心来。

回到家已经快半夜了。方嫂抱着沈一川回了儿童房,林知予跟在后面帮忙铺床。沈让没有回卧室,他坐在电动轮椅上,来到儿童房门口,看着里面的小床。沈一川吃了药,烧退了一些,小脸不那么红了,呼吸也平稳了,两只小手举在脑袋两边,睡得很沉。沈让把轮椅停在小床旁边。

林知予走过来,看了看他。“你要在这儿睡?”

“嗯。”他说,眼睛没离开小床,“我看着他。”

林知予没有再劝,把儿子抱回大床上,又扶沈让上了床,和他一起守着沈一川。

夜里,沈一川醒了一次,林知予给他喂了药,换了尿布,他又睡着了。沈让在旁边看着,手伸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手。小家伙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食指,握了一下,又松开了,软软的,暖暖的。他没有把手抽回来,就那么让他握着。

沈让忧心加上腿疼,几乎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沈一川的烧退了。他醒过来的时候精神很好,在沈让怀里扭来扭去,小腿蹬得有力,一脚蹬在沈让胳膊上,力气扎扎实实的,小手攥得他脖子有点疼。沈让终于放下心来。

林知予端着早饭进来,看见父子俩靠在一起,大的靠在床头,小的靠在大的胸口,两个人都闭着眼睛。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

方嫂从她身边经过,往里面看了一眼,小声说:“先生这也有点紧张过度了吧。”

林知予拉着方嫂走开几步,声音压得很低。

“您不知道,”她说,“他的腿就是一次发烧烧坏的。那时候他也才几岁大,烧了好几天,家里人没当回事,等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顿了顿,“他不知道受了多少罪才有今天。您多辛苦辛苦吧。”

方嫂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林爸爸说沈一川是个福星。这话他说了不止一次。最近一次是在家庭聚会之后说的。

那天,林爸喝了两杯酒,脸上泛着红光。饭后,他抱着外孙在膝盖上颠来颠去。小家伙被他颠得咯咯笑,小手拍着外公的脸,啪叽啪叽的,林爸爸也不躲,笑得更开了。

“这孩子一来,公司就跟开了挂似的,”他举着小外孙的手,像举着一面旗帜,“你说是不是福星?”

林知予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不是害羞,是气的。她正在帮陈妈妈收拾碗筷,闻言把盘子往桌上一搁,转过头来,脸红脖子粗的。

“爸!”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火,“哥的辛苦您是一点也看不见啊,居然把功劳算在小屁孩身上。离谱。”

林爸爸被她这一呛,酒醒了一半。“你这孩子,”他有点下不来台,“我是那个意思吗?我就这么一说。”

“就这么一说也不行。”林知予寸步不让,下巴微微扬着,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我哥才是这个公司的主心骨。他这些年怎么熬过来的您不知道?一趟一趟往在工地上跑,半夜还在回邮件,出差回来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就去开会。沈一川那时候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家里安静了。陈妈妈看看女儿,又看看老伴,不知道该帮谁。沈一川被妈妈的声音吓了一跳,嘴一瘪,要哭。沈让赶紧把他从林爸爸手里接过来,小家伙靠在他肩上,抽噎了两下,没哭出来。

沈让笑了。他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操纵着电动轮椅来到林知予身边。他伸过去拉了拉林知予的手,好声好气地哄着。“好了别气了,爸就是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他转头看向林爸爸,“爸,小予就这脾气,您别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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