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朔文帝忽又说道,“听闻裴将军手下的江景舟江校尉为人不错,庆功宴上一起带来吧。”
裴烬谢道:“臣替江校尉谢陛下隆恩。”
朔文帝点点头,又俯望百官,道:“众爱卿可有事要奏?”
裴烬退回队列,余光扫见对面文官队首中一年过半百的紫袍官员衣角刚动了一下,似是要出列奏疏,然而还未等他出列,就听耳畔先一步响起了谢晏之的声音:“陛下,臣有事想请奏陛下。”
“哦?”朔文帝望向谢晏之,语气又温和了几分,道:“晏儿有何事?”
谢晏之以一步走到殿中,持笏道:“陛下,臣想请陛下准许臣陪母亲出京散心几日。”
“散心?皇姐心情不好?”
谢晏之道:“臣昨日听闻母亲因思念先父,夜里常梦见父亲黄泉寂寞,醒来总是忧思难安,臣身为子女,无法解母亲相思之苦,但又恐母亲纡郁难释,故而想带母亲离开京城几日,去别处散心以消母亲寂寞愁思。”
话落,只听殿中沉默无声,须臾,一声叹息声从龙椅上发出,朔文帝哀道:“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出去散散心也好,骊宫春光正好,皇姐未出阁时最喜去骊宫赏春,就去骊宫吧,照顾好你母亲。”
谢晏之跪谢道:“臣遵旨,臣谢陛下恩典。”
“起来吧。”朔文帝道,“朕许久没去看望皇姐了,回府后告诉皇姐一声,朕明日想去看看皇姐。”
谢晏之道:“是,母亲一定会很高兴的。”
“父皇。”谢晏之的起身同时,就又见太子萧叙白出列道:“儿臣也想请一份恩典。”
“白儿?”朔文帝看向萧叙白,问道:“你想求何恩典?”
萧叙白下跪道:“适才儿臣听表哥说起皇姑母思念姑父,寂寞难安,儿臣不由想起母后生前也最怕寂寞。父皇,儿臣不孝,愧对母亲,母后忌日时儿臣本该去看望母后,却不得不在别院养病,儿臣想请父皇同儿臣和奕儿一起前往皇陵看望母后。”
又是一阵沉默后,龙椅上的声音听起来更苍老了:“父皇也有愧,今年竟忘了去看望皇后,择个吉日,我们一同去看你母后。”
萧叙白道:“父皇国事缠身,抽不开身,母后不会怪罪父皇的,只要父皇心里还记得母后,母后泉下有知便会知足的。”
“唉—”朔文帝似是惆怅又似是苦笑地长叹了一声,道:“你母后定要生父皇的气了,起来吧。众爱卿还有别事可要奏?”
裴烬望见对面紫袍官员犹豫了下,又退了回去,旋即又有别的官员上奏,早朝开了一个时辰方才结束。自谢晏之说要出京后,裴烬一心都在想着这事,早朝一散,立马追上了谢晏之。
“晏之,你要出京?”裴烬快步跟在谢晏之身后,语气略有些急切地问道。
谢晏之没好气道:“你聋了?早朝上没听到本侯说的?”
“什么时候去?”
“现在!”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来了!”
“为什么?”着急之下,裴烬一把拉住谢晏之的手腕。
谢晏之脱口而出:“本侯不想见到你!”
裴烬一怔,旋即低声问答:“你这么讨厌我?”
谢晏之回头,带着愠色望着裴烬,冷冷道:“本侯不该讨厌你吗?”
裴烬沉默了,须臾,低声下气恳求道:“怎样才能原谅我?”
谢晏之轻甩开裴烬的手,淡淡道:“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本侯已经将那些陈年旧事抛之九霄云外。如今本侯只想找个两心相悦之人,朝朝暮暮,星前月下。”
“可你不是还没心仪的人吗?”
闻言,谢晏之又抑制不住火气了,气道:“今日没有,明日就有了!本侯还不信找不到一个两情相悦之人了!滚开,再跟着我休怪本侯不客气了!”说着,谢晏之大力甩开裴烬,气冲冲地大步走了,同时口中愤愤道:“萧叙白!本侯跟你没完!”
“啧,看这样子裴大将军又惹谢小侯爷生气了。”下朝后仍密切关注“赏心悦目”组两人的文武百官,见状又交头接耳,悄声谈论起来。
“裴大将军不愧是做大将军的人呐,这心胸就是不一般。被谢小侯爷当朝折辱都能不愠不火,还能夸谢侯爷一句暇光玉映,果然是非同一般。”
“呵,这有何稀奇的?难道你没听过京流传的一句话?”
“什么?”
“啧,京中传,若能被谢小侯爷骂上一句,那是八百年修来的福气。若能被谢小侯爷打上一巴掌,那便是死了也值了。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历朝历代,有几人能过美人关呐?裴大将军骂也挨了、手也拉了,艳福不浅啊……”
“裴大将军,艳福不浅呐~”萧叙白突然出现在裴烬身边,用肩头轻撞了下裴烬,调侃道:“咱们谢小侯爷的手香吗?”
裴烬望了望左手,收起手,淡然道:“谢侯爷走时说要找太子殿下议事。”